電腦中正在播放古箏曲《梅花三弄》,因為是循環播放,音樂永遠呈現出美麗的圓形,終而復始,循環不斷,仿佛幸福本身一樣沒有休止符。莊子反對技術,認為有機械必有機心,有機心必會毀掉人本心的純正。但任何事情都應該一分為二辯證地來對待。現代高科技也可以成為心靈的按摩器。譬如此刻我坐在電腦前,一邊敲擊鍵盤,一邊欣賞著循環往復的美麗音樂,鼻尖仿佛嗅到了梅花的幽香,這是何等圓滿的人生境界。
前幾天百事纏身,心靈處于高度緊張之中,晚上很晚才下班回家。不經意間一仰頭,發現一輪明月,夜空高懸。頓覺心朗氣爽。再忙,也會有閑下來的時候。像今天,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電腦前,敲敲自己喜歡的文字,一邊欣賞著地道純正的中國古典音樂,心徹底閑下來了。就感覺前幾天那忙碌得近乎崩潰的心理,實在傻得可笑。就知道人生的疏密關系,忙處緊處可以密不容針,但閑處暇時卻是疏可走馬的。懂得了這樣一點,在《梅花三弄》雍容典雅的音樂聲中,真正懂得所謂人生的圓滿,實在與外在的物質、權位、聲望沒有必然的關系,而僅僅是一種不怕忙、更不怕閑的淡然自適的心境罷了。
人生之中,不如意事常八九,所以有人說應該常思一二,也就是常想到人生中那適意的一二處好事,這是一種積極的人生觀。一月之中,月亮真正圓滿的時刻與不圓滿的時刻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將真正意義上的圓滿確定為一種心境,那么可以說,月亮一月三十天都會是圓滿的。自然界五風十雨,真正風和日麗的日子實在很少,但如果用一種圓滿的心境去觀照,那么日日都是麗日晴天。
已故著名作家史鐵生在他的名作《我與地壇》中,表達了這樣一個美麗的觀點:“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史鐵生雖然身有殘疾,但他的心態比許多身體健全的人都要圓滿。可以想見,在史鐵生的心間,始終有一輪滿月,用幽幽的清輝,沐浴著作家的心靈。一個人真正悟透了生死的玄機之后,就可以做到生死如一,正如莊子所言:“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人生是條單行道,匆匆幾十年,沒有回頭路可走。這注定人生的悲劇性,或者說不圓滿性。中國古代的文人們,滿紙傷春悲秋的慨嘆,但蘇東坡卻能從這束縛人的圈子里跳出來,俯視人生,從而獲得一種重新打量人生的全新的視角。他在那篇可以當做哲學來讀的《赤壁賦》中,優美地描繪了江面上那一輪滿月:“白露橫江,水光接天。”正是那一輪皓月,洗出一片清麗的江天。而掉進人生醬缸中的蘇東坡,也正是在這一派清輝的洗濯之后,精神上煥然一新,“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何等瀟灑自信!
在人生的缺憾處看到圓滿,在人生的忙處偷得閑來,在眾人紛紛懈怠之時依然余勇可賈,這是一種了不得的人生態度。自己是個散淡的人,一向以閑人自居,一向以嗜讀莊子自傲,一向以墻角的蜘蛛自喻。然而,現在,自己卻居然被推到了前臺,擔任了語文教研組的組長。這雖然不是官,但日常事務性的工作卻占用了很多空閑時間。一向纖塵不染的書桌,積滿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這是多日不在書桌前讀書寫作的結果。有一段時間,心境很沮喪,感到自己讀書寫作的時間被白白占用,實在得不償失。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之后,看到語文組的各項工作有了大的起色,語文組在學校的聲譽有了大的提升,心中又感到特別自豪,感覺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人在社會中生存,不能放棄自己的社會責任。人不能只想到自己,這就是一種擔當。社會的進步,需要有擔當精神的人。諸葛亮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最后卻成就了“三分天下”的大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難道不是一種圓滿嗎?這樣想后,自己的心胸一下子開闊了許多,工作也更加積極主動起來。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這是一種人生。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也是一種人生。痛苦是一天,快樂也是一天。與其痛苦,不如快樂度過每一天。人生的圓滿始終是一種心境,精神的飽滿才是人生圓滿的奠基石。想一想雨后荷葉上滾動的瑩潤露珠吧,人的心靈,也可以那樣流轉如珠的。
(編輯 仕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