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和海鷗

　　每個星期五的傍晚，當落日變成一只大橘子快要被大海吞沒的時候，一位頭戴褪色舊軍帽的老人就會沿著海邊走到碼頭上。他的手上總是拎著一只裝著許多魚蝦的塑料桶。
　　老人會走到碼頭的最前端，凝神遠眺，這里仿佛成了他一個人的世界。四周人跡寥寥，人們都已經回家了，或正準備回家。在夕陽橘黃的光輝中，碼頭上顯得格外空寂。老人煢煢孑立，與他的塑料桶相依為伴。
　　不過，很快，他就不再孤獨。遠處的天空會突然出現成百上千個白點，這些白點發出呱呱的鳴叫，旋風似的朝老人站立的碼頭飛來。轉眼間，幾十只海鷗出現在老人的身邊，回旋穿插，拍翅爭鳴。
　　老人從塑料桶里拿出魚蝦，拋給饑餓的海鷗。此刻，如果你碰巧在他的身邊，你會聽到他不斷地喃喃自語：“謝謝！謝謝！”
　　不一會兒工夫，塑料桶就空了。但是，老人還沒有走，他像是等待著什么。接著，毫無例外地會有一只海鷗落在他的帽子上。當這只海鷗騰空而去時，他這才緩緩轉身，蹣跚離去。這時，總有幾只海鷗尾隨著他，直到他離開碼頭。
　　或許，在你眼里，這是一個不可理喻的怪人。不過，在你下這樣的結論之前，還是先更多地了解一下這個老人吧。
　　他的名字叫埃迪？里肯巴克爾，是二戰時盟軍的著名英雄。在一次飛越太平洋執行任務時，飛機失事，掉進海里。
　　萬幸的是，埃迪和七名機組成員都沒有摔死。他們從飛機里爬出來，上了一個救生筏。他們在波濤洶涌的太平洋里漂泊了數日，頂住了烈日的炙烤，躲過了鯊魚的攻擊，盡量節省地食用僅有的配給食品。但是，到了第八天時，他們最后一粒糧食也吃完了。沒有糧食，沒有水，大海茫茫無邊，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確切的位置。他們必死無疑，除非有奇跡發生。
　　那天傍晚，精疲力竭的埃迪打算小睡一會兒。他把頭往后一靠，用帽子遮住了臉。除掉海浪拍打救生筏發出的單調的聲音，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突然，埃迪感到有什么落在他的帽子上。是一只海鷗！他竭力控制住內心的激動，運足全身的力氣，閃電般地揮手捉住了這只海鷗。他拔掉海鷗的羽毛后，與戰友們一起分食了起來。顯然一只海鷗對八個饑腸轆轆的人來說實在太少了，不過，海鷗的腸子給他們帶來了源源不斷的食物。他們用這為誘餌釣到了一條魚，接著魚腸又被當做新的誘餌……他們用這種方法活了下來，當他們被發現時，他們已經在海上度過了24天。
　　現在，每個星期五的傍晚，你在余暉橫照的碼頭看到一個老人用自帶的魚蝦喂食海鷗并不斷向它們道謝時，還會再說他是一個不可理喻的怪人了嗎？
　　魯長義摘自《齊魯晚報》2012年9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