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是一座美麗的古城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告訴我的故事。
　　喜歡旅行的他，是一個勇敢的追夢人。他曾和一位征信社的經營者同團出游，一個浪漫的夜晚，他們在法國南部的一個小鎮把酒言歡，發現兩人還是花蓮同鄉。秋日涼風徐徐，他忍不住說出自己的初戀故事。
　　他很早熟，那時候，他才是“國中”一年級學生，愛上了念高一的她。兩個人常常騎著自行車到海邊，純純的愛談了三年。愛情最熾熱的情節，僅止于擁吻。
　　他念高中以后，離開了家鄉，就在那一年，她畢業了，舉家搬離花蓮，搬家后，再也沒有和他聯絡。也許她有了新的男友，也許女孩子長大之后變得世故了。他猜想，大概因為他還只是個剛剛度過青春期的少年，與他再談戀愛，沒有什么前途吧，所以，她的身影與音訊，都在他的生命中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這一年，能夠相聚，也要靠機緣湊巧。他離了婚，恢復單身，空虛、沮喪的他一直在想：婚姻不順遂，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找到“真命天女”的緣故？他也常常在夢中依稀看到她微笑的樣子。所以，才有那股沖動，想再度看到她的影子。
　　于是，這個同行的旅伴問他：“想不想再見到初戀情人？”借著酒意，他毫不猶豫地說了一聲：“好。”
　　回到臺灣之后，不到兩天時間，征信業者就將初戀情人的地址、電話交到他手中。
　　她住在臺中。他馬上寫了一封信給她。過了幾天，帶著她字跡的信件從臺中飛到臺北，飛進他的掌心。那時，他正在辦公室，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天，他請了假，飛到臺中。
　　25年悄然而逝，掐指算來，她已經40歲出頭。看來，她過得并不好，當年的青春氣息蕩然無存，臉上已經掛著一副老花鏡。她已是3個少年的母親，在公務機關工作。
　　她去飯店找他，兩人在美景環抱的頂樓餐廳吃完飯，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最后，她說想看看他的房間是什么樣子。
　　鏡頭跳到房間的床上，她坐在床上，笑著看他，但是他只敢把自己框在書桌旁的椅子里。過了12點，她還不想走，他撒了一個謊，說明天還有會要開，他累了，該睡了，再聯絡吧。
　　他的回應一點也不熱情，她離開的時候，表情有些沮喪。
　　什么都沒發生的原因，可能是中年人向來想得很多，一舉一動都擔心會有不良后果。
　　他不敢對她說實話，她與當時差得太多。其實，他寧愿沒有見她，寧愿留著那個未完成的美夢，寧愿在夢中變回那個每天盼著信件、期待卻永遠成空的少年。
　　“有的夢，還是不要圓比較好。”他苦笑著對我說。
　　初戀是一座美麗的古城，可惜，總會被荏苒的時光改建翻修，舊地重游時，多半會發現它被時間改建得四不像，最讓人心痛。
　　當人上了年歲之后，就會明白什么是滄海桑田。不是沒有勇氣再見到多年不見的初戀情人，而是擔心圓夢等于夢碎。初戀在記憶里是一個保存得很漂亮的橘子，色澤可以鮮潤如初，倘若真的想拿它來下咽，恐怕一剝開來，只會品嘗到陳年的酸腐。多年的相思原來靠的是想象，而未完成的夢原來才是一種圓滿的結局。
　　李中一摘自《讀者·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