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江湖

　　詩友從云南打來電話，邀請赴云南去感受生活。盛情難卻，而因身不由己，每每失約。于是，詩友悵然。我心里也頗感不快。
　　于是想起江湖二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與詩友大約也無例外吧。我曾多次去懷著瀾滄江的橄欖壩和大理崇圣寺三塔、麗江古城的石板街道，多次在夢中去看看春城的細雨。我告誡自己：還是去懷想吧，假使真的無緣，就讓云南的風景永遠裝在腦海之中，成為永久的向往吧，大概，江湖就是如此，令你向往不已，而真正的抵達了，卻無法找尋回初識時懷想的感覺。
　　我于1987年秋離開故鄉，外出求學。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鄉。
　　回想當年離開時的情形，仍然記憶猶新。凌晨3時許，母親把我從夢中喚醒，帶我一起去乘坐劉家的馬車。那是北方典型的三套馬車，乘著馬車晃晃蕩蕩的到天亮，終于到了縣城。在北門下車后，母親看到賣油茶的，就拉我去喝了一碗熱油茶。
　　之后，便去了大哥的住處去。中午時分在大哥家里吃午飯。火車是午后時分的，從南面來，向北方去。
　　之后的4年間，我在學校苦讀。1991年夏，學業結束，我便成了一個離家在外，四處漂泊的人。用朋友的話說，我開始了“詩意的旅行”。
　　江湖之于我，其實并不陌生。我所走過的地方，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就有了約定似的。90年代是一個大變革的年代，我和大多數人一樣，都是這大變革浪潮中的一滴水。融入江湖的人，自然要在江湖行走。而這一次行走，才是人生的剛剛開始。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自逍遙看人生。我生性如此，行走人生，仿佛是命中注定。于是從1991年起，我便涉身江湖。從北地去南地，一去數載。
　　我曾站立滾滾的贛江之賓望盡歸鄉的路，眼淚落下來滴在贛南的花瓣上；也曾端坐在柳公祠的廟堂外的石介間，懷念河東先生當年行走江湖的艱難；在三峽，我曾站在巫峽之邊，望水興嘆；蘇堤白堤如兩條思緒的飄帶，攔截著一個江湖人的夢，纏繞著一個行路人的江南之戀。
　　江西贛南，鐵馬兵河。那時我年少，不知江湖險惡，只覺得風景旖旎，人間冷暖談笑間。揮灑著汗水走過的路，坦然又涼然，闊步不停，瀟瀟風雨四載。
　　湖北宜昌，峽口仙人洞。陸游一扇掩情愁，蘇軾挽袖寫春秋。而我那時是孤身一人，走進那仙人洞，仿佛聽到宋朝的江濤呼嘯聲。
　　“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鴻雁幾時到，江湖秋水多。”這是唐朝詩人杜甫《天末懷李白》的名句。詩人的江湖是社會的起伏跌宕，也是人間的冷暖清秋，更是月亮的陰晴圓缺。也許唐朝的月亮，那一天被烏云蒙蔽在黑暗中。
　　“江湖遠，碧空長。路茫茫，多感情懷，閑愁滋味，無限思量。”我眷戀的不僅僅是故鄉，人總有老去的時候，我唯一的夙愿，就是暮年華秋時，能回到闊別的故鄉，以了卻“望斷天涯路，夜夜思鄉夢”的心愿。我還眷戀在人生之路擦肩而過的江湖。
　　江南的風景畫，是我永遠也走不出的眷念。小橋流水間，我灑落了思念的花瓣；茂林修竹間，我灑落了一粒粒塵埃；青青的石板街巷，我刻下了深深的印記。還有那梅花雨中開的孤山，它是我生命中念念不忘的江湖。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傳書謝不能；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江湖夜雨十年燈，人生又有多少了十年呢？我悵然于斯句，卻感染于這首詩歌的情緒。
　　詩人的江湖，苦長苦短，何人能分曉？行走江湖的人，已經背起行囊，人生的旅行，不會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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