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我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余光落在廚房與餐廳間忙碌的媽媽身上。
她的背影很美麗。洗茶杯時飛濺的水珠,好像也改變了運行軌跡,那樣輕盈地落在她那棕黑色的發髻上。我好幾次欲言又止。在我的記憶中,我這位當教師的媽媽所有的借口總是“工作”。她用這個借口不知推托了我多少次的請求。我甚至不明白她心目中的那所謂的工作有多么的神圣,神圣到可以放棄自己的家庭。終于,我忍不住了:“媽媽,你明早給我做點飯吧。這幾天學校開運動會,我太累了。想多睡一會兒。”
“不行!我明天一早還要帶學生去訓練營地參加拓展訓練呢。你自己做!”她頭也不抬地高聲說著。
“你怎么這樣啊,別人家的父母還把飯送到學校里呢!”
“你有完沒完!我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圍著你轉!”說著,媽媽從廚房沖出來。在圍腰上擦了把手,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徑直走進她的書房去了。
我的心在滴血,眼淚噙在眼眶里,嘴里卻不敢再吐半個字。我知道,即使再爭論下去也是徒勞。她的心冷似鐵,任憑你有千條計,她就是“工作”這一個擋箭牌。刀槍不入,擋住你所有的想被她疼愛與呵護的需求。多少年來,我似乎也習慣了她的冷漠。盡管我也抗爭過,比如和她吵鬧、冷戰,甚至是用我成績的下滑等等,都換不來她對我的關注。倒是我經常看到她談起她的學生來,有時眉飛色舞,有時又傷心落淚。
突然,我身上的疼痛躥了出來,渾身上下幾乎每一個關節、每一處肌肉都在疼。我挽起褲子,看著膝蓋上還未消散的紫色淤血——那是我在百米決賽沖線時摔的,心里還在詫異:怎么白天沒感覺到疼呢?我死命地咬住嘴唇想控制住不停發抖的身體,但不爭氣的呻吟聲還是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怎么啦,然然?”媽媽一個箭步從里屋沖出來,蹲在我面前,關切地問。
“比賽時只顧沖線,摔了一跤。”
“摔哪兒了?我看看,我看看,怎么這么不小心?你看膝蓋都腫了,皮都破了!你快躺著別動,媽給你買藥去!”說著,媽媽急沖沖地拎個包就出去了。
一會兒的工夫,媽媽提著一袋子藥回來了。媽媽低著頭忙著給我擦碘酒,噴“好得快”,嘴里嘮嘮叨叨地說:“都怪媽媽不好。忙這忙那的。自己女兒都不顧了!疼嗎,疼嗎?”我不爭氣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滴在媽媽肩上。接著,我把一肚子的委屈傾瀉了出來,哭了個稀里嘩啦。媽媽也流著淚,一面責備自己,一面安慰著我。“然然,別哭,別哭。我倒點熱水,給你泡泡腳。”很快,媽媽端來一盆熱水,輕輕地把我的腳放在了盆里,輕輕地揉捏著。我止住了淚水,心里甜甜的,腿腳癢癢的,愜意極了。不經意間,我看到媽媽的臉,那曾經紅潤俏麗的色彩不見了,顯得有些黃瘦;眼角、額頭布滿了皺紋……
一覺醒來,太陽已升得老高。我竟然不知道我是怎么躺到床上睡了這么長時間。睜開眼,書桌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然然,對不起,媽媽工作去了。雞蛋羹放在微波爐里,你熱一熱再吃吧。”
我眼睛一濕,終于明白,是我誤會媽媽了。她不是不愛我,只是把愛藏得太深,深到有時我會感受不到她對我的疼護和關愛,深到我以為她不再愛我,而只愛她的學生。天下之間,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子女的,只是愛的方式不同罷了。想到此,我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見太陽穿透窗戶,照進屋里,我似乎感覺到我整個身心都浸泡在這溫暖的紅光之中了。今天,真美啊!
編輯: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