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處

　　昏黃的燈暈散開慵懶的氣息，桌上的那杯咖啡早已被冷氣襲走了盈盈生機，杯壁上布滿星星點點的水印，眼中的淚水終于決堤……
　　家里四周的銀白似被蕭條的寒意抽走了僅有的溫暖。我挪動厚厚的身體，行走在幽寂的網中央：我的愛呢?我要的溫暖，你在哪里?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紗窗遍灑桌面，我揉著惺忪的睡眼。昨日，在入睡前虔誠許下一個心愿，誰知今天又是我獨享這片立體的空間。父親，您是否輕輕地踩在這塊地板上，吻了吻我紅紅的小臉?是否看到我沾霧的眼簾透著濕濕的留戀?
　　又一次失望了。我細細磨著咖啡豆，精心燒制著。裊裊繚繞的煙團在苦澀中彌散，流瀉的甜蜜早在磨絞中還給了扔在一旁的豆渣。微微抿一口，競感覺是父親您在說話，在無盡的稠密中我隱覺酸痛。
　　紫色的磨砂沙漏就這樣被摔碎了。柔滑的沙粉瞬間淌過尖銳的玻璃碎片，消逝在我的指縫間。父親，您用那雙我一直認為最溫暖的手甩打了我的臉頰，火辣辣地，殘留您發狠的余溫，您的慈祥在沙粉流逝的那一刻也隨風隱匿了。那種孤寂和無助，我早已體味得麻木；我明明可以瀟灑地苦笑，卻在不經意問蜷起身軀流下了淚水……或許，父親，您是不愛我的。
　　哭了好久，臉面緊繃繃的干疼，擺擺僵住的手腕，再倒一杯咖啡吧。廚房里，整齊地擺著一排水果和茶點，我那心愛的咖啡杯里不知何時注入了熱巧克力，一碗清水悠悠地倚在咖啡杯后面，杯碟擺成您最喜愛的造型，余留著您的氣息。我木然，繼而倉皇，繼而淚眼蒙嚨，思緒便如一川煙雨滿城風絮。
　　當我打開懵懂的心扉，您無情地扯斷我詩意的情愫消失在車水馬龍問；當我被黑夜中冰冷的荊棘刺傷黯然痛苦時，您側目，視而不見，將我拋在無人深淵；當我為成功而喜悅高聲歡呼時，您將我鎖在幸福的門外任我徘徊。父親，您……
　　然而今日，我脫下了粗心的外衣，竟發現您將我撕碎的紙張片片粘貼，將滿心的無奈付諸心里。我半醒半睡，粗重的鼻息間我嗅到久違的暖意，粗壯的大手摩挲著我的發梢。我沒有睜眼，因為我知道，父親，那是您愛我的方式。
　　我伏案細思。是您，在扯斷我那條可憐的情感路線后，重為我筑起一座堅實的文學巨塔；是您，在我淚濕衣襟，疲倦不堪時悄悄拭去我眼角新噙的淚花；是您，將我成功的喜悅傾注于穩健的步履之下。我的每一次嘟嘴，每一次懊惱，對您來講，意味著什么?與其說是您太累、太苦，不如說是我太蠢、太傻……
　　默然回首，父親，您仍將深沉的愛掩埋于深處那方凈土，您用笨拙的雙手彈奏一曲含蓄的愛之歌。年輪碾過您的前額，映下道道凹凸的線條。曾幾何時，您緊握我的雙手，步過風雨，步過坎坷；曾幾何時，您撐起我將背負的所有苦難，展開頭頂那片蔚藍……我終于明白，您的愛，藏得太深太深，以至于，我竟然誤會了您。
　　有人說，父愛難懂，因為太深、太濃，反而會讓人讀不透。現在想來，此話真的不假。父愛，總得需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才能品出它的深沉來。
　　(指導老師：沈小新)
　　編輯：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