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他是一見鐘情,當時,她是鼓浪嶼首富廖家的二小姐,而他,不過是出身貧寒的牧師兒子,更重要的是,那時他的心已有所屬。
他的心中人是同窗好友的妹妹陳錦端,他對她亦是一見鐘情,他驚嘆手她的美貌、她的氣質、她的單純。而那時年幼的陳錦端也為眼前這位談吐舉止中透出博學與幽默的男子所傾倒。很快,他們雙雙墜入愛河。故事到這里,本該是團圓美滿的結局。可是偏偏造化弄人。
那是20世紀初期的電周,傳統門第觀念還深深地反鎖著青年男女們的“自由戀愛”。陳錦端的父親陳天恩是福建名醫,陳家也算得上是享譽一方,而他呢,只有“窮書生”的名號在身上叮當響。陳父是萬萬不能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這樣一個前途未卜的小伙子的,匆忙中,他為陳錦端定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當他得知,頓時覺得生活坍塌了。但他也是堂堂七尺熱血男兒,除了暗自垂淚外,他絕無糾纏。
后來,在朋友的介紹下,他遇到了她,在認識他之前,她就經常聽兄輩們夸贊他的才華,那天,兩人同去一個聚會,只席間的一瞥,她便認定了他。
她隱約知道他和陳錦端的舊情,只是關于這段過往,她不提,也不介意。她是聰慧的女子,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將來,曾經的人和事只不過是漫漫人生路上的一段插曲。
她的活潑熱情好似一陣和煦的春風,在越來越多的接觸中,他心中的寒冰慢慢消退了,當他們決定定下終身時,卻又再次遭到了廖母的反對。廖母曾嚴詞勸阻她“為何陳家不要的東西,你要撿起來?”她看著母親的眼睛堅定地說:“我相信他會喜歡我。”
廖母又說:“他家里很窮,你會受苦!”
在她“貧窮算不了什么”的話音穩穩地落地后,明事理的父母尊重了女兒的選擇。
這一年,于外,中國作為協約戰勝國拒絕在《巴黎和約》上簽字,于內,五四運動的爆發大規模地引爆了國人的愛國熱血。而他們,也在這一年結為連理,發誓“同生死、共患難”。
婚后,他赴美留學,而她心甘情愿背井離鄉相伴他左右。那段日子過得很艱難。她沒有工作,他本來是有助學金的,可是留學生總管拿著這筆錢去炒股,投資失敗,自殺了。兩個人就這樣突然間失去了全部的生活來源,生活一度極其困頓。無奈之下,她決定外出打工,自幼家境優越的她承擔起了養家糊口的重擔。有時候實在過不下去了,她便把陪嫁的首飾拿去賣掉,貼補家用。
直到此時,他的心才在感動與慶幸中完全屬于她。有一天,他拿出兩人的結婚證對她說:“結婚證只有離婚時才用得上!”說著便真的點燃一根火柴,燒掉了結婚證。火光映照在她泛著淚花的眼眸中,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心,終于真正屬于她了。
后來,他在美國成為當時最有影響的華人作家,版稅可以拿到很高,生活也越來越好,可是他從來沒有過任何風流韻事傳出。不是沒有機會,只是眼前的女人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沒有理由辜負她。
在婚姻的相處之道上,他也有著自己的獨門絕技,畢竟好的愛情是天給的,好的婚姻卻需要用心經營。他慢慢地總結出了一套經驗,如果她在生氣,無論多壓抑,他都先保持沉默,等她氣過了,再轉過頭分析剛才矛盾的癥結。他的絕招是:“少說一句,比多說一句好;有一個人不說,那就更好了。”
他認為夫妻吵嘴,無非是意見不同,在氣頭上多說一句都是廢話,徒然增添摩擦,毫無益處。
有一次,友人問他“如何做個好丈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就是太太在喜歡的時候,你跟著她喜歡,太太生氣的時候,你不要跟她生氣。”根據這個理論,他觀察出太太最忌諱別人說她胖,最喜歡人家贊美她又尖又挺直的鼻子,所以每逢太太不開心的時候,他就去捏她的鼻子,太太自然就會笑起來了。此時的他們已共同走過了三十年的風雨,卻依然恩愛如初。而他對于做好丈夫的秘訣,似乎也最有發言權。
1969年,在臺北陽明山麓林家花園的客廳里,一對喜燭點燃,這對世紀夫婦簡單而溫馨地慶祝了他們50年的金婚典禮i他說她屬于接納萬物、造福人類的“水”,而自己卻是鑿穿萬物的“金”,“水”與“金”的婚姻,一定會美滿。晚年時,他對于愛情與婚姻的關系,也有了更透徹的參悟,他認為婚姻不是以善變的愛情為基礎的,而是愛情在婚姻中滋長,男女互補所產生的幸福感,是可以使得幸福與日俱增的。
這段話,也溢滿了他自身經驗之談的意味,有人間他們半個世紀“金玉良緣”的秘訣。老夫婦搶著說,只有兩個字——“給”與“受”。在過去的一萬八千多天里,他們相互之間盡量多地給予對方,而不計較接受對方的多少。
他就是中國當代著名學者、文學家、語言學家,一生著作頗豐的林語堂,而她,就是他軍功章上的另一半,與他半世紀相濡以沫的愛人廖翠鳳。
1976年3月,林語堂逝世于香港,靈柩運回臺北,埋葬于陽明山麓林家庭院后同,廖翠鳳仍與他終日廝守,直到她1987年去世。他們用一生的相偎相依,向世人道出了“金玉良緣”的婚姻經營箴言——“給”與“受”。
編輯 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