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刊記者 李承明
增長減速凸現改革良機
◎ 文/本刊記者 李承明
宏觀
三項紅利一一衰減,舊的增長模式難以為繼,此刻正是決策者及公眾接受較低一點的經濟增速,并將注意力更多地轉向社會變革及制度建設之時
2012年二季度中國經濟增長7.6%,創下了國際金融危機以來次低的速度。
經濟增長速度適度,CPI壓力明顯減輕,為改革創造了相當好的氛圍,改革窗口已經打開。溫總理提出,要“做幾件實事以提振信心”,從現實情況出發,這幾件實事不應是擴大投資的實事,而是要在改革上有重大突破,啟動并突破一些社會廣泛關注的改革。
中國仍是一個轉型中的大國,體制機制還存在不少弊端。眼下的形勢給相應的改革提供了難尋的機會,如何抓住這一機會,將危機變成改革的契機,考驗著決策者的決心和智慧。
確實有人相信,中國仍能保持20年高速增長,不過,多數研究經濟的學者則是以潛在經濟增長率下移,來說明中國過去近30年那種高增長的不可持續。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和地區的經歷已驗證這點。
如今,海外發達經濟體身陷債務危機,需求銳減;國內房地產調控力度不減,企業削減產能仍在痛苦延續;中國試圖轉變增長模式,成效并非一朝一夕。諸多因素影響下,期望高增長已不現實。
今年二季度中國GDP同比增速回落到7.6%的三年低位,部分市場人士相信二季度可能是年內增長低點,但在預測未來時多數不敢樂觀。正如學者提醒,當前中國仍可延續舊法,以大量投資刺激經濟,這可能加劇未來供大于求的矛盾;可以大幅放松貨幣政策,但房地產調控將功虧一簣,資產泡沫也極可能重新泛起。
過去20多年中,以投資和出口為拉動力,加之改革的制度紅利、中國加入WTO的全球化紅利,以及人口紅利,中國經濟確實踏上了一個更高的臺價。但不容忽視的是,GDP快速增長背后,環境、醫療、養老保障等問題愈益沉重,城市化進程帶來的利益再分配也引發諸多社會矛盾。
而今,以上三項紅利無不逐漸衰減,舊的增長模式又難以為繼,正是決策者及公眾接受較低一點的經濟增速,并將注意力更多地轉向社會變革及制度建設的時刻。
就業問題是橫在我們面前的第一道難關:GDP增長放緩到一定程度,是否會引發嚴重的失業問題?現在看來,沒有人能夠測算,是7.5%還是6%的增長速度,可能導致企業大量倒閉,失業者急劇增加,社會矛盾由此而起。
關鍵在于,容忍7.5%甚至6%的增長速度的同時,政策著力點將轉向構建公平競爭的商業環境,打破行業壟斷、地區封鎖,開放投資領域,激發民間資本的真正活力;同時,落實減稅政策,扶持中小企業,并啟動稅制改革,使地方政府承擔起地方管理職責,并賦予其相應的財力;精簡政府機構,并向服務型政府轉變;財政收入向教育、醫療、社會保障等民生領域傾斜,使內需特別是居民消費成為未來經濟持續增長的主要拉動力。
這些都是直面就業難題及社會矛盾的有力之舉。
不管是降低企業或居民稅負,或是加大教育、醫療和社會保障支出,短期看,都可能會讓經濟減速,但當前的減速是為未來積蓄力量。
無節制的官員意志下的基建和投資,很可能意味著低效率甚至無效率。繁華過后,常是納稅人埋單;同樣,大規模的房地產投資熱潮可帶動諸多相關行業發展,但誰來承受明天的泡沫破滅?
假設中國感到了經濟下滑的風險,那么唯一的處理方法便是調整經濟結構,同時推進政治體制改革。一切的刺激投資政策和放松房地產調控政策的反復,只能是再次掩蓋和積聚問題,終有一天會危機再來。
中國經濟的問題,早曾經不單是速度問題。不能為了美觀的經濟數字,再次失去調整構造的良機。
在幾乎每一次的宏觀調控中,都會出現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博弈。調控政策越是密集,這種博弈的強度就越大。在過去的幾年中,這種現象尤甚,從經濟增長速度、房地產價格、到產能治理等問題。
比如,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7.5%的預期增長目標,但來自各研究機構的預測數據,都普遍認為最終將會超越7.5%,原因就在于地方政府對GDP的競爭,最終不管是提供注水的數據,還是繼續大干快上,都可能突破中央的定調。
在房地產調控上,過去兩年雖然中央政府嚴防死守,但各地仍然屢次進行突破和試探,稍有風吹草動,房價漲幅就立即拉升。原因是分稅制制度下,地方財政高度依賴于土地價格,而中央政府對房地產價格的強壓使得地方政府如坐針氈。
在產能治理方面,中央政府近8年來一直在強調淘汰落后產能,但從多年的實際“治理”效果來看,效果甚微,反而會出現越調越大的現象。
在地方政府層面,完全有理由抱怨,各地經濟發展現狀不一,實際情況千差萬別,中央“大一統”的計劃調控舉措會限制地方發展的積極性;而在中央政府層面,則要維護經濟和社會的平穩發展,要著眼于大局,解決不同地區的發展不平衡問題。
這種央地博弈,一直伴隨著中國近30多年來的經濟發展進程。在經濟改革事務中,地方改革突破面臨著“上位約束”,許多經濟資源配置仍需要中央政府的審批和管制,另一方面,中央調控目標又常被架空,“政令不出中南海”。
在歷史的視野中,可以看到,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權力分配的關系,直接影響到了經濟發展的活躍程度。從計劃經濟中的中央威權到市場經濟中權力的逐漸下放,是促進地方經濟快速增長的重要原因,特別是在1994年分稅制改革之后,財政收入更多的依賴于地方經濟增長,對地方政府競爭的促進作用更大。
但另一個負面效應是,對地方政府競爭作用的肯定。地方政府之間的競爭就是各種資源和資金的競爭,唯GDP主義。在這種主義之下,土地、環保、安全生產等方面的違法違規事件多發,不顧資源利用的情況盲目發展,中央政府不得不加強在這些方面的集權。
集權與分權還不僅在于不同發展格局上的著眼點,還在于不同的利益格局,地方官員的利益與部委官員的利益也并不相同,都想將更多的權力歸于自己手中。最后導致一種狀況的出現,都在高呼要對權力結構進行改革,卻無人為各種壞現象負責。
事實上,在經濟改革領域,造成這種矛盾,其根源在于經濟發展過于依賴這種權力格局的分配,不管是中央政府還是地方政府,競爭的是對經濟資源的支配權。合理的約束效果不彰,利益交換卻是潰瘍。
解決這種長期以來的矛盾,需要真正的放權,使各級權力監督機構真正發揮獨立作用,才能進行有效的約束和監督,需要盡量弱化政府對經濟的參與和干預,將經濟發展事務更多交由市場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