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克格勃第五局

徐元宮

作者單位：中央編譯局俄羅斯研究中心

蘇聯克格勃第五局

徐元宮

提起克格勃，世人并不陌生，知曉這是蘇聯的一個國家安全機構，是這一機構的全稱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俄文縮寫詞“КГБ”的中文音譯。這一機構比較龐大，能量無限，然而，由于其特殊性和高度保密性，在相當長的時間里，甚至時至今日，世人對它的深層次情況仍然缺乏比較詳實而準確的了解和認識，比如，本文所要闡述的克格勃第五局的相關情況就鮮為人知。

克格勃第五局是什么時候成立的？

蘇聯克格勃第五局是什么時候成立的？國內有學者撰文認為是“1969年”，遺憾的是，這一判斷并沒有注明其立論所依據的文獻出處。筆者查閱了不少史料文獻之后發現，克格勃第五局并非成立于1969年，而是成立于1967年。比如，曾經擔任過俄羅斯政治周刊《新時代》和《消息報》副總編輯的Л.姆列欽在其專著《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一書中指出：1967年5月19日，安德羅波夫被任命為克格勃主席，接替謝米恰斯內。一個月后，安德羅波夫給蘇共中央呈交了一份報告，匯報了蘇聯國內種種反蘇活動情況，認為這些活動旨在“建立地下反蘇集團，為民族主義運動推波助瀾，進一步活躍教徒和宗派主義者的反動活動”。他在報告中警告說：“由于受與我們格格不入的意識形態的影響，在一部分政治上不成熟的蘇聯公民中，尤其是知識分子和青年中間出現了不問政治和虛無主義的傾向，不僅顯而易見的反蘇分子，還有愛說政治大話和推崇民主的人都有可能利用這一點，唆使這些人去從事政治上有害的活動。”因此，他建議在中央和地方成立重點打擊意識形態顛覆活動的機構。“1967年7月成立了克格勃第五局。首任局長是前蘇共斯塔夫羅波爾邊疆區委員會書記，但是僅過去了一年多一點，負責人事工作的克格勃官員菲利普·杰尼索維奇·博布科夫就取代了他。博布科夫在該局工作了許多年，后來成為克格勃第一副主席。”*Л.姆列欽：《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年版，第628頁。

Л.姆列欽上述關于克格勃第五局成立的時間和經過的論述，得到了其他一些俄羅斯學者研究成果的證實。比如，俄歷史學家亞·舍維亞金在其專著《蘇聯滅亡之謎》一書中指出：“烏克蘭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第一書記、蘇共中央委員會政治局委員謝列斯特證實：‘1967年5月18日，我來到莫斯科參加政治局會議……通過決議——解除謝米恰斯內同志所擔任的職務，工作另行安排。勃列日涅夫當時就提出建議：任命Ю.В.安德羅波夫同志為克格勃主席。謝米恰斯內于5月23日回到了基輔。’可以肯定地說，安德羅波夫到克格勃就職并非偶然，而是提前就已經知道這個任命一定能得到落實。從一開始他就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行動計劃，因為他走馬上任伊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建臭名昭著的思想五局。(之前有一個……蘇聯部長會議國家安全委員會思想四局，與反蘇維埃地下活動、民族主義組織以及敵對分子作斗爭。自1957年3月15日起由葉普蓋尼·皮托夫拉諾夫少將主持工作。1960年4月5日起該局職權轉歸第二管理總局。)7月3日，安德羅波夫向中央委員會遞交了一份報告。7月17日被認為是五局的‘誕生日’。克格勃7月25日發布命令。8月4日，任命斯塔夫羅波爾邊疆區區委書記А.卡德舍夫為五局局長，此人于1968年12月離職。1969年5月23日任命博布科夫出任五局局長。”*亞·舍維亞金：《蘇聯滅亡之謎》， 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年版，第87頁。

俄羅斯學者А.С.斯梅卡林在其發表于俄《歷史問題》雜志2011年第8期上的《意識形態控制與蘇聯克格勃第五局(1967—1989年)》一文中也認為：“1967年7月25日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第0096號命令是第五局成立的根據。這樣，在克格勃系統內成立了意識形態反間諜機關。”*А.С.Смыкалин，Идеологический контроль и Пят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КГБ СССР в 1967—1989 гг.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8/ 2011.

蘇聯為什么設立克格勃第五局？

那么，為什么蘇共領導人同意克格勃此時成立一個專司意識形態反間諜、反顛覆工作的第五局呢？多年擔任克格勃第五局局長的菲利普·博布科夫的回憶錄中記述的內容對此作了回答。在1967年5月安德羅波夫開始擔任克格勃主席之后的一天晚上10點鐘，安德羅波夫同博布科夫進行了第一次會談，安德羅波夫提出讓他出任新組建的意識形態反顛覆局第一副局長，同時還向他闡述了組建意識形態反顛覆局的目的和動機：“新組建的局不是秘密政治處的翻版”，“這個局是基于目前局勢而建立的。現在敵人正在對我們發動一場強大的心理攻勢，這一點你不能不承認，這是一場真正的意識形態戰爭，要解決的是誰勝誰負的問題。我們共產黨人立場堅定，有決心鞏固蘇維埃國家，而我們的意識形態戰線上的敵人殫精竭慮地破壞我們的國家。我們必須了解他們的工作計劃和方法，掌握國內的形勢，了解人們的情緒，這很重要。我們必須利用各種渠道，既要利用合法的機關、社會團體或者出版的信息，也要利用我們的特工機構，除了那些表面文章，還有秘密的手段，而我們的機關的作用是很重要的。”接著，他指出“新組建的局的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對政治局勢進行深刻的分析，并作出盡可能準確的預測。新組建的局應該遏制源自國外的意識形態擴張，形成一張強有力的盾牌”。在這第一次會談中，安德羅波夫還對博布科夫“談到了他對該局領導人的任用意見”。博布科夫說：“不久之后，原斯塔夫羅波爾邊疆區區黨委負責宣傳工作的書記卡德舍夫來到我們這里擔任局長，而我就成了第一副局長”。*菲利普·博布科夫：《克格勃與政權》，北京：東方出版社2008年版，第179—182頁。

克格勃第五局的機構設置及其職能

克格勃第五局的機構組成及其職能是怎樣的？上文曾提及的Л.姆列欽在其專著《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一書中，引述了一位“自1977年起就在第五局工作的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基奇欣”對他講述的有關情況：第五局“有負責文藝界知識分子問題的處；我所在的國際關系處；大學生和無組織青年處，無組織青年是指朋克、嬉皮士以及我國最早出現的法西斯分子；宗教處，這是最大的處之一；偵查匿名作者和恐怖行動策劃者處，這些人通常在正式行動前會匿名宣布自己的打算，向報社寄恐嚇信；反猶太復國主義處，該處由局長親自領導。還分出了一個獨立的處，負責同索爾仁尼琴和薩哈羅夫這樣的最著名的持不同政見者打交道。有一個同自由電臺和人民勞動聯盟作斗爭的處。還有一個規模不大的處，負責處理與社會主義國家同行間的往來事宜”。這位基奇欣還對Л.姆列欽講述了第五局的人員編制情況：他剛到第五局工作的時候，第五局“約有200人，這是克格勃總部機關中最小的一個局，其他局都有數千人。到1980年莫斯科奧運會開幕前夕我們局的人數增加到600人。所有的處都擴大了”。*Л.姆列欽：《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年版，第629頁。

俄學者А.С.斯梅卡林的文章所引證的資料印證了亞·尼·基奇欣講述的情況：“與盛傳的說法相反，第五總局不僅負責監視持不同政見者，而且還承擔了很多其他方面的任務。”斯梅卡林認為，第五局的構成是：一處，負責文化交流渠道的反間諜工作，對外國人進行分析研究，負責創作協會、科研院所、文化和醫療衛生機構的反間諜工作；二處，負責跟克格勃第一總局協作擬定并實施針對帝國主義國家意識形態顛覆破壞活動中心的各項反間諜活動措施，遏制人民勞動聯盟、民族主義者以及沙文主義分子的活動；三處，負責大學生交流渠道的反間諜工作，遏制青年大學生、高校教授和教師的敵對活動；四處，負責宗教界、猶太復國主義者以及教徒系統的反間諜工作，同時負責防范境外宗教勢力和宗教中心的破壞活動；五處，負責在預防發生大規模群眾性危害社會的活動方面給克格勃的地方機關提供切實幫助，偵查匿名反蘇作品和傳單的作者，檢查恐怖活動的預兆和信號；六處，負責總結和分析敵人在實施意識形態顛覆破壞活動方面的情況資料，在擬定可行性計劃以及情報工作方面拿出具體措施；1969年8月成立了七處，其職能是“揪出并檢查出于反蘇目的企圖使用炸藥和爆炸裝置的人”。原屬五處的職能：偵查匿名反蘇作品和傳單的作者，檢查恐怖活動的預兆和信號，對相關人員進行分析研究，以及對克格勃地方機關的此類分析研究活動進行監督等職能被轉交給了七處。對國家領導人的任何口頭恐嚇和書面威脅都可以視做恐怖活動。針對地方領導人的恐嚇和威脅，則由克格勃的地方機關查處。1973年7月，成立了八處，負責“揪出并遏制搞破壞活動的猶太復國主義中心的意識形態顛覆活動”；1974年5月成立了九處，其職能是“對被懷疑參與了有組織的反蘇活動的人(民族主義者、教徒、信徒除外)進行最重要的甄別和分析研究”。該處還負責遏制印制并傳播反蘇材料的那些人的敵對活動，為查獲境外修正主義中心在蘇聯領土上進行的各類反蘇活動而開展各項間諜業務工作。同時成立的十處，負責跟克格勃第一總局協作，開展針對帝國主義國家和境外反蘇組織(烏克蘭和波羅的海沿岸民族主義者的敵對組織除外)的意識形態顛覆破壞活動中心的反間諜活動。十一處成立于1977年 6月，其職能是“為粉碎敵人和敵對分子在莫斯科夏季奧運會的準備和進行期間的各種破壞活動而開展肅反工作”。但是，在奧運會閉幕后，該處并沒有撤銷，它被責成對體育界、醫療衛生界和科研機構進行監視。為了同社會主義各國安全機關的活動協調一致，成立了第十二組(享有處的權利)。成立于1982年2月的十三處，其任務標注得有些模糊：“查出并遏制具有如下傾向：即演變成有利于敵人開展針對蘇聯的意識形態顛覆破壞活動的政治上的敵對組織傾向的活動。”實際上，這里指的是非正式的青年運動——1980年代初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的新奇的花樣滑冰手、神秘論者等。該處之所以會成立，是克格勃對青年人從共青團的監控下擺脫出來的一種反應。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新聞工作者協會，以及大眾媒體和社會政治組織的工作人員，則由成立于1982年2月的十四處負責監視。成立于1983年11月的十五處負責對一些重要公司的所有子公司及所有工程項目開展反間諜工作。*А.С.Смыкалин，Идеологический контроль и Пят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КГБ СССР в 1967—1989 гг.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8/ 2011.

由于蘇聯國內所發生的變化以及對刑法進行了修改，1989年夏天通過了撤銷第五局并成立蘇聯克格勃“捍衛蘇聯立憲政體”局(簡稱“З”局)的決議。8月29日，發布了克格勃主席第00124號命令，撤銷第五局，成立“З”局。

克格勃第五局對蘇聯社會的影響

克格勃第五局的工作對象主要是蘇聯國內公民，并且聚焦于知識分子、青年大學生以及宗教界人士等階層和群體。《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一書中基奇欣的講述證明了這一點：“在國家安全委員會中，第五局最了解社會形勢。情報局負責研究國外的情況，反間諜局在較大程度上側重的也是外國人，只有我們承擔了全部的繁瑣工作，研究社會情緒和動向。我們不是坐在車子里面去了解生活，也不是通過外國的報紙了解生活。我們相信，我們對社會中的一些動態、進程的分析是國家領導人所必需的，能夠對其作出正確決定或者修改什么起到幫助作用。”*Л.姆列欽：《歷屆克格勃主席的命運》，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年版，第630頁。為了有效地開展工作，克格勃第五局還在社會各階層物色、發展了大量的諜報人員。

克格勃，直接效力、聽命于蘇聯共產黨及其最高領導人，多年擔任克格勃第五局局長的菲利普·博布科夫在其回憶錄中的多處表述揭示了這一點：“黨中央領導人對待知識分子的錯誤態度給我們的國家造成了巨大損害，他們往往要干涉知識分子的創作過程，干涉文學和藝術的創作問題，其實他們對這些問題往往一無所知”，“安德羅波夫在致政治局的報告中也曾提到過這個問題，但是得到的回答是，國家安全機關無權處理這一類問題”。“無論是從前還是今天，很多像薩哈羅夫這樣的科學家的命運，并不是取決于克格勃，這個問題是由更高領導層決定的。”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承認：“在對待薩哈羅夫的問題上，從70年代開始，克格勃并沒有起到好的作用。”*菲利普·博布科夫：《克格勃與政權》，北京：東方出版社2008年版，第243、266頁。

作者單位：中央編譯局俄羅斯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