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淑玲 韓成武
杜甫的詩歌耐讀,越讀味道越濃,原因是多方面的,而詩意矛盾的情感張力是相當重要的因素。山東大學孫書文在界定“張力”這一由物理學轉來的文學批評范疇時說:“凡當至少兩種似乎不相容的文學元素構成新的統一體時,各方并不消除對立關系,且在對立狀態中互相抗衡、沖擊、比較、襯映,使讀者的思維不斷在各極中往返、游移,在多重觀念的影響下產生的立體感受。”①趙毅衡的界定是:“‘張力’這個概念……成為了詩歌內部各矛盾因素對立統一現象的總稱。”②本文基于“張力”這一范疇包容的內涵,探討杜甫詩歌詩意矛盾的類型及其所形成的巨大情感張力,希望能借此加深對杜甫詩歌深刻性的理解。
對撞是一個物理學的理論,它是指兩種相反方向的力發生沖撞,并由此而形成巨大的能量。原子物理學利用對撞理論制造了許多世界奇跡,使得小小原子爆發了巨大的能量。從物理學的角度講,對撞時所產生的巨大能量要遠遠超出人們的想象。如果我們借用物理學的理論意義去審視杜詩,便可以發現,這種來自相反方向的對撞,在杜詩中時有所見,因為這樣一種對撞沖擊,使杜詩的情感波瀾產生了原子爆發般的能量,形成了巨大的藝術感染力。
在杜詩中,兩種不同的力,在詩意沖撞中激起的巨大波瀾,能夠充分體現詩人的定力和孤高品格。《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就有很多組這樣詩意對撞的句子。“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轉拙”是杜甫敘述自己對人生的認識的句子。依常理推測,人在年輕時容易沖動,犯點“拙”笨的錯誤在所難免;人老了,經歷了世事的考驗,歷煉了世俗人情,應該變得世故和油滑,應該對世俗事物應付裕如,但杜甫卻是人已“老大”,更加拙笨,不僅沒有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反而更加彰顯了詩人自己存在的笨拙問題。在“應該圓滑”與“更加笨拙”這兩種不同方向的力的對比中,我們看到了杜甫的耿直、執著、不肯阿附世俗。他不僅沒有被社會的庸俗力量同化,反而在同庸俗力量的對較過程中深化了自己的人生信念,更堅執于自己的所做所為,彰顯了一個敢于與世俗對抗的儒者的高尚品格。“取笑同學翁,浩歌彌激烈”是詩人敘述自己在現實中的遭際的句子。在有理智的人而言,被人恥笑,是一種恥辱的事情,應當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被恥笑的原因,尤其是像杜甫這樣自認為才華“頗挺出”而又很有理性的人而言,這樣的結果提醒他,應該順應潮流,迎合世俗,而他卻是“浩歌彌激烈”。在他與“同學翁”的激烈對撞中,讓我們品味到杜甫內心的思索、痛苦、抉擇,他用“浩歌彌激烈”告訴了世人他的用世態度,突出了他孤高傲世的高標人格。
兩種不同的力,在詩意沖撞中激起的巨大波瀾,還能夠充分展示詩人心中經歷過或正在經歷的巨大的心理折磨。至德二載 (757),杜甫身禁長安,感慨王朝衰落,寫有《哀江頭》,其中“黃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望城北”,展現了詩人內心如火炙烤的痛苦。這是詩人安史之亂期間潛行曲江時寫下的。詩中有對盛世王朝的回憶,也有對叛軍占領京都的描述。曾經讓人體會盛世升平的游覽,而今變成一片傷感, “潛行”的結果令詩人萬分感傷,而當詩人準備回自己住處時,卻看到了一幅高壓恐怖的圖景:“黃昏胡騎塵滿城”,黃昏時分,叛軍紛紛出動,制造了塵土飛揚的不安定氛圍,這使得憂憤交迫的詩人更加心如火焚,分明當回城南住處,卻向著城北走去。應去的城南,撞擊著不應去的城北,撞擊出詩人心煩意亂不辨南北的巨大痛苦和不安,揭示出詩人為國為民的巨大哀慟。《述懷一首》也有類似的詩意對撞。“自寄一封書,今已十月后。反畏消息來,寸心亦何有。”戰亂歲月,寄了家書,當然盼望家人的音訊,但越是盼望,越是收不到音信,就越是害怕消息,這正是戰亂帶給詩人的巨大恐懼。“反畏”撞擊著盼望,就像兩股海水的力量在撞擊,撕扯著詩人的心,讓詩人在急切的盼望和極度的恐懼中經受著折磨。這是戰亂歲月中人在特有的時代環境中出現的極為反常又十分正常的心理:盼望消息,了解家人,那是希望和家人能夠息息相通,彼此慰藉;害怕消息,是因為戰爭,長久沒有消息,恐怕一旦有消息就是很壞的消息,那將是怎樣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反畏”,撞擊出時代的災難讓詩人的心靈經受的折磨。
兩種不同的力,在詩意沖撞中激起的巨大波瀾,還可以用非常簡短的語言反映重要的社會問題,使得詩句包含的信息量無限擴張。寫于安史之亂期間的《新婚別》中有“暮婚晨告別,無乃太匆忙”兩句,就具備強大的信息擴張能力,只兩句十個字的詩語,意義卻以擴張之勢向外延展,涉及到唐朝的婚俗、婚假、征兵原則、此次征兵的動亂原因和緊急形勢等等。根據這兩句詩語我們知道,唐朝結婚是在晚上,前文交代第二天早起有拜姑嫜的活動,所謂“無乃太匆忙”就是說連婚姻過程都沒有完成。而大唐王朝明文規定,新婚男子是可以暫免兵役的,但鄴城兵敗,急需補充兵力,甚至郭子儀的軍隊也開始抓丁,可知此次征兵的“匆忙”和不近人情,同時也說明了唐朝軍隊大量缺員不得不用極端手段征兵的情況和國勢的危急。再比如《天末懷李白》中的“文章憎命達”一句。曹丕曾經說過,“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③寫詩作文,那是傳名千載的“盛事”,古人有立身三不朽之說:立德、立功、立言。文章是立言的盛事,怎么就會“憎命達”呢?這不是互相矛盾的事情嗎?但就是在這種詩意的矛盾中,杜甫揭示了李白文章盛名、仕路坎坷的不幸遭遇,揭示了盛世社會存在的不公和丑惡,也同時涵蓋了人類歷史上存在的不容才子、毀滅才子的罪惡,其中飽含著詩人無比的痛心和對社會的巨大失望。文字的短少和意義含量之大形成相反的力,使得文字愈簡約,包容和收束的力愈大,達到了“一語為千萬語所托命,是為筆頭上擔得千鈞”④“言簡意深,一語勝人千百”⑤的效果。
通常而言,外界環境影響人的心情是正比形態,晴天使人心情愉快,精神爽朗,陰天則使人心情灰暗,神情落寞;看到有人結婚,為人家的喜事高興,看見有人去世,就會為生命的隕落而傷感。這是事物或事理按照它應該發展的邏輯觀念發展,是外在事物與內心情感相融相偕的結果。這種結果是在和諧中的認同,是順向反應。但有的時候,晴天未必心情愉快,陰天也未必郁悶滿懷。這決定于人的心態,甚至很多時候因為心態之故,自然界很多美好的事物,不僅不能引起你美好的感受,反而讓你更加傷感,這就是逆向反應。文學作品中的逆向反應往往發生在心態與外界環境的完全不和諧狀態下,表現為環境 (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帶給作者或作品中人物的反應成完全反向性,而主要是環境的美好、歡樂帶給作者或作品中人物的煩躁和哀痛。杜甫一生遭際坎坷,生活困頓,經歷了國家由盛而衰的滄桑巨變,心情很好的時候相對較少,在很多時候,外界的美好事物,并不能引起他的美好感受,反而引發他更加傷感、痛苦、煩躁的心理反應。
春天給人的感覺是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的美好,總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但杜甫的《春望》卻寫了春日的感傷。有高深的草木,有盛開的花朵,卻是“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花當然不會“感時”“濺淚”,鳥也不會因為“恨別”而“驚心”,那是寫看花人、觀鳥人的感受,是借花、借鳥寫人。花朵在開放,鳥兒在飛翔,那本應是賞心悅目的環境,卻因為“時”在動亂之中,京都已經淪落于叛軍手中,愛國的詩人哪里能高興得起來?心中國破家亡的巨大傷痛攪擾著,所以看花流淚,觀鳥傷心,對自然環境的逆向反應,映射出詩人內心近乎極端的壞心情。《送路六侍御入朝》中的“不分桃花紅勝錦,生憎柳絮白于綿。劍南春色還無賴,觸忤愁人到酒邊”,也是這樣的效果。紅色的桃花,白色的柳絮,在藍色的天空下,應該把這個世界點綴得繽紛美麗,但詩人卻沒有閑心去辨別紅色的桃花勝于錦緞,更氣惱白色的柳絮為什么比棉花還白,因為這些景物與他跟路六侍御分別的心境極其不搭調,他的心情處于十分傷感和特別灰暗中,而這個世界的花草樹木竟然這樣不懂得詩人的心境,不與詩人同悲喜,不與詩人同情愁,所以詩人就不會順著這美麗的景色轉換自己的心境,反而憎恨甚至厭煩、惱怒這無端的劍南春色了。
杜甫在北川做客時,寫有一首《早花》詩。詩中有這樣幾句: “臘日巴江曲,山花已自開。盈盈當雪杏,艷艷待春梅。”巴江兩岸,臘月時節,已經春意撲面,山花滿眼,正等待迎接梅花的盛開。這樣溫暖而又溫馨的畫面,引起詩人心里反應的,不是生活的安寧和溫馨,而是“直苦風塵暗,誰憂容鬢催。”這是詩人聽到了長安被吐蕃攻陷、代宗君臣逃竄的消息后心中產生的萬分焦慮:山花又一次地爛漫著,而我的祖國仍然沉陷在災難中,這一年年的風塵歲月,催老的是游子的白發,傳來的是京都的敗落,所以,再美的迎春景色,也只會讓詩人體會到類似于“風花白帝城”的悲凄和蒼涼。杜詩中很多寫景詩與《早花》完全相同。如《憶弟二首》中的“故園花自發,春日鳥還飛。斷絕人煙久,東西消息稀。” 《奉酬李都督表丈早春作》中的“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望鄉應未已,四海尚風塵。”《舟中》中的“今朝云細薄,昨夜月清圓。飄泊南庭老,只應學水仙。”《南征》中的“春岸桃花水,云帆楓樹林。偷生長避地,適遠更沾襟。”等等。
向反方向反應,也是一種詩意的矛盾,它凸顯了心態與環境的對立情緒。劉勰曾在《文心雕龍》中說:“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蓋陽氣萌而玄駒步,陰律凝而丹鳥羞,微蟲猶或入感,四時之動物深矣。若夫珪璋挺其惠心,英華秀其清氣,物色相召,人誰獲安?是以獻歲發春,悅豫之情暢;滔滔孟夏,郁陶之心凝;天高氣清,陰沉之志遠;霰雪無垠,矜肅之慮深。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一葉且或迎意,蟲聲有足引心。況清風與明月同夜,白日與春林共朝哉!”⑥這意思是說,自然環境與人的內心世界是相互影響、互相協調的,但從杜甫的詩歌里我們卻明確地感受到,很多時候并不如此,甚至完全相反,由此可知,劉勰只是就一般情況而論,未免有些武斷。事實上,人對客觀景物的反應主要還是取決于人的內心世界和所經歷的人生,而人與外界環境的關系也非常復雜。本文第二作者韓成武將人對客觀景物的反應歸納為四種:
人的心情主要是生自他所經歷的社會生活,是生活上的順逆決定著他心情的性質。他懷著這種來自生活的情感,去接觸客觀景物,對客觀景物的反應就不會是那樣的簡單,而是呈現為復雜的狀況。假如他的心情是舒暢的,他懷著這種心情接觸了陰沉的景物,則景物不會對他產生影響,他對這樣的景物是視而不見的;另一種情況,他懷著舒暢的心情接觸了陽和的景物,則陽和的景物就會與他的心情發生共振,出現情與景融的現象,這時候往往產生創作的沖動和靈感。假如他的心情是凄慘的,他懷著這種心情接觸了陰沉的景物,也會產生情與景融的現象;另外一種情況,他懷著這種心情接觸了陽和的景物,這時候,他對這景物就不是視而不見,而是由此產生嚴重的心理失衡,他會責怪這景物不解人意,他會遺憾這景物不能與己同悲,他會感到自己竟然不如花草。⑦
我們所說的逆向反應,就是韓成武所說的第四種情況。這種人對外物的逆向反應,最突出的就是人與外界極其強烈的不和諧,它由此昭示著人的內心的“嚴重的心理失衡”。它透過恨花憎草,責怪和咒罵美好事物,彰顯內心世界的傷感和悲涼。也就是這種嚴重的心理失衡,反映了詩人深入骨髓的痛苦、無法調整的心理狀態。
杜甫的詩中,經常出現周圍環境與詩意實質完全不相容的兩種文學元素共同構成詩歌的統一體,形成極不和諧的共生共存。這個時候,兩種完全不相容的元素在對立狀態中互相撞擊、對抗、較量、糅合,最終,詩意主旨的一方以壓倒的優勢占領陣地,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呈現出強勁的表現力,實現詩旨的真正意圖。比如《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中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豈知秋禾登,貧窶有倉卒。” 《不歸》中的“面上三年土,春風草又生。” 《醉時歌》中的“諸公袞袞登臺省,廣文先生官獨冷。甲第紛紛厭粱肉,廣文先生飯不足。” 《佳人》中的“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夢李白二首》之二的“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入喬口》中的“殘年傍水國,落日對春華。樹蜜早蜂亂,江泥輕燕斜”等等。這實際就是過去所說的反面襯托,是王夫之《姜齋詩話》中的“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⑧但王夫之的分析還沒有更加深入地分析到這種寫法的藝術魅力。
這種寫法的藝術魅力之一在于,景色或環境的不和諧調動了讀者的閱讀情緒,使讀者不是順著一切所應該的方向去實現閱讀目的,而是在這種不協調中反復猶疑,反復思忖,反復品咂,在多次交叉對比中確定不協調的雙方各自所占的比重,最終實現閱讀目標。這樣的閱讀效果,因為經歷了反復的思慮和忖度,會在讀者的頭腦里留下更為深刻的劃痕。
這種寫法的藝術魅力之二在于,表面上不和諧的兩種文學元素,造成詩意的對立和情感的沖突,形成一個矛盾復雜糾結的綜合體,構成強烈的沖突和比襯,在呈現環境和詩旨的巨大反差中,突出詩人對環境的強烈責難:你們是美的、樂的,而我的生活、我的朋友、我的國家卻是亂成一團糟,這種“美”和“樂”的存在狀態,就是擱置我的痛苦、我朋友的痛苦、我國家的痛苦,你們為什么不能與我、我的朋友、我的國家同呼吸、共命運?也就是說,詩人不是要描摹、欣賞、艷羨、贊美這“美”或“樂”的外在環境,而是要透過這環境,拷問這個世界。這種拷問,在對立的不和諧中,撞擊出驚濤拍岸的心靈巨浪,讓讀者體會到詩人心靈深處與外界環境的巨大沖突,凸顯心靈的痛苦。
這種寫法的藝術魅力之三在于,它字少意多,層層含義中蘊積著更為強烈的揭示性和揭露性。《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中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朱門”的酒肉多得吃不了,任其壞掉爛掉,而路邊卻有人凍死餓死,統治者的缺少悲憫情懷、貧苦者的悲慘處境、詩人對社會不公的憤恨,都蘊積在十字之中。還是這首詩中的“豈知秋禾登,貧窶有倉卒”,收獲季節,豐收年景,貧寒之家卻發生猝不及防的餓死人事件,這十個字,不僅僅是加強悲傷,它還拷問著豐收谷禾的去向,揭露著剝削的慘重,統治者的無視民瘼;《不歸》中的“面上三年土,春風草又生”,寫征戍者年年戰骨埋荒外,土積三年,都沒有馬革裹尸的幸運,卻是面上之土,養肥了野草,讓這春風吹又生的野草在戰場得意,在人死與草生的對立映襯中,彰顯的是人生“不歸”的蒼涼;《醉時歌》中的“諸公袞袞登臺省,廣文先生官獨冷。甲第紛紛厭粱肉,廣文先生飯不足”和《夢李白二首》中的“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意思和意境都十分相似,一方面,官職很多,有官職的人生活條件優越,一方面,廣文先生鄭虔和被稱為“謫仙人”的李白,又都是懷揣才華,憔悴于世。這是才子的人生悲劇,還是這個世界的悲劇?這個世界如此之大,官職如此之多,就容不下鄭虔、李白這樣的才子嗎?在層層的對立中,不和諧的情和境,以蘊含巨大的信息量向外散發著它們的語句含量,層層揭剝著詩意的內涵,其哀樂憂喜的轉換何止于一倍!
概而言之,杜詩的詩意矛盾,往往看上去是不協調,但又恰恰是這個世界的真實反映。他打破了美學理論的“和諧之美”,而彰顯的是“對立之美”,是對立的耐人品咂,是對立的意義叢生。從這一角度上說, “寫氣圖貌,既隨物以宛轉;屬采附聲,亦與心而徘徊”⑨的理論是需要進一步豐富與發展的。
注釋:
① 孫書文《文學張力:非常情境的營建》,內蒙古大學學報,2002年第2期,第61頁。
② 趙毅衡《“新批評”文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第109頁。
③ 曹丕《典論·論文》,《文選》李善注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2271頁。
④ 劉熙載《藝概》卷一《文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15頁。
⑤ 趙翼《甌北詩話》卷六《陸放翁詩》,人民文學出版社1963年,第31頁。
⑥ 劉勰《文心雕龍·物色》,周振甫注本,中華書局1986年,第414頁。
⑦ 韓成武《杜詩藝譚》,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2頁。
⑧ 王夫之《姜齋詩話》,上海古籍出版社《清詩話》本,1999年,第4頁。
⑨ 劉勰《文心雕龍·物色》,周振甫注本,中華書局1986年,第41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