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萬鵬
王五的血是沿著黝黑的槍管流下來的,他眼珠崩裂,面目猙獰,我慌了一眼就退出屋去了。王五是我多年摯友,他是個“惡人”,一有空閑就游獵于深山老林,涂炭生靈無數。他曾津津樂道于影視劇中血腥的廝殺,為一劍穿喉而叫好,為飲彈而臥而稱快。然而今天他卻自殘于自己的槍下。
他是為兩個字而喪命黃泉的,而這兩個字僅僅是信手涂鴉的廣告“賣槍”,這很是令我錯愕。因為前不久一夜間冒出連片的“辦證”,他還為制假者的規模宣傳而玩笑,并叫囂著有朝一日親自光顧。而今面對一夜驚現的“賣槍”廣告,他開始忐忑不安了,感覺有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整日難寐、精神恍惚,每每閃現出腦漿四濺,痛不欲生的場景。他與朋友們的聚會也緊揣著我送給他的藏刀,我嘲笑他道:“刀能抵得過槍嗎?”。事后我就為自己的出言不慎感到懊悔了,他開始穿著奇怪的風衣,槍不離手了。
王五感到仇家趙六用槍指著他,無數子彈射向自己,他住院了。我見到他時他已經瘦骨嶙峋、神志不清了,他像是對我的安慰和開導很惶恐。我很詫異,也越發對我當初的嘲笑感到不安和內疚。
一個月后,王五出院了,據說是好了。在隨后的朋友集會上他有說有笑,我們確信他是好了。然而送他回家三十分鐘后我們就聽到了王五去世的消息,據他老婆講王五回家后就撥通了賣槍人的電話,賣槍人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問道“你買槍嗎?手槍、步槍、沖鋒槍,一應懼全,你要那種?……”隨后王五搶過了那桿陳年老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