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華 胡文龍 鄭 琳 劉文波
(重慶市蠶業管理總站,重慶 400020)
蠶桑生產組織模式是指從事蠶桑生產經營活動的生產主體的構成及其相互之間的聯合與合作方式。近年來,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完善和經濟體制改革的日益深化,傳統的農戶分散養蠶模式越來越難以適應激烈的市場競爭。特別是在繭絲市場價格低迷的時候,蠶農養蠶的積極性極易受挫,蠶區毀桑現象經常出現,導致蠶桑生產極不穩定。在這一背景下,各種新型蠶桑生產組織模式紛紛涌現,試圖將蠶農和蠶桑生產有效地組織起來,以保持蠶桑產業的穩定發展。
圍繞蠶業生產組織模式的問題,許多學者也進行了細致深入的研究和探討。如,崔云[1]研究了中國蠶業的產業化組織模式,指出了我國蠶業產業化組織模式發展的初級、中級和高級形式,即公司+農戶型、公司+合作社+農戶型、合作社+公司+農戶型。孟寶奎[2]遵循蠶桑產業特征及其發展過程,結合山西省的實際情況,重點構建出了4 種適合各個不同發展階段的山西省蠶桑產業發展模式,即:“蠶技中心+農戶”模式、“蠶技中心+基地+農戶”模式、“絲廠(市場)+蠶桑協會+農戶”模式和“公司(市場)+蠶農合作社+農戶”模式。胡丹婷[3]在對不同蠶繭交易治理模式分析比較的基礎上,指出蠶繭交易混合治理可以創造合作剩余,在混合治理條件下,蠶繭質量得到提高,蠶農收益得到增加,生產積極性進一步提高,使產業得以穩定發展。另外,還有很多蠶業工作者如趙發成[4]、鄭劍洪[5]、洪根法[6]、潘美良[7]等通過對蠶桑生產實際的調研和總結,就有關蠶桑專業合作社組織建設和蠶業產業化建設的理論和實踐進行了探索。
上述研究多是針對整個蠶絲產業的組織模式進行的研究,但是針對蠶絲產業的最基本環節——蠶桑生產環節的組織模式進行的研究并不多。事實上,蠶桑生產組織的健康穩定發展是整個蠶絲產業健康發展的基礎,蠶桑生產組織模式的創新是整個蠶絲產業組織創新的基礎。因此,我們調查分析了我國蠶桑主產區之一——重慶蠶區現有的幾種蠶桑生產組織模式,并在此基礎上探討我國現階段蠶桑生產組織的基本模式。
這種模式是目前蠶桑生產的主要模式,其特點是農戶自己養蠶,將蠶繭銷售給繭站。其優點是蠶農可以依據自己的偏好和對行情的預測隨時調整生產規模,而且家庭內部的自然分工可以減少決策成本,成員之間很少計較每個人的勞動付出與勞動收入在家庭內部所進行的分配,有助于提高勞動生產效率。
根據2010年重慶市蠶桑生產統計,重慶市有桑園面積5.33 萬hm2,蠶農21 萬戶,發放蠶種51 萬盒,產繭1.75 萬t,蠶農繭款收入41 418.6 萬元。按這個數據推算,全市平均每667 m2桑園發種量為0.63 盒,戶均飼養蠶種2.43 盒,一年平均按養4 次蠶計算,每季僅飼養蠶種0.61 盒;戶均產繭量83.3 kg,戶均養蠶收入1 972.3 元,且全年養蠶在5盒以下的有172 165 戶,約占總養蠶戶的82%。另外,據我們對合川區部分農戶的抽樣調查,蠶桑生產收入僅占蠶農家庭總收入的比例僅有5.6%,蠶業生產占家庭收入的比例很小。
公司規模化生產模式是指公司通過土地流轉的方式獲得土地,并雇傭農業工人從事栽桑養蠶的模式。公司型養蠶方式在新技術推廣、市場信息分析和分工協作方面具有較強的優勢。據我們調查,目前重慶市規模化養蠶的企業主要有重慶明宇紡織有限公司、云陽縣的重慶市峻西實業有限責任公司、江津區的重慶鼎力絲綢有限責任公司等,總資產在1 000萬元左右。
公司+農戶模式是指在契約形式下,公司向農戶提供產前、產中、產后的一系列服務,按合同規定的價格和形式向農戶收購蠶繭。公司+農戶模式具有以下優點:一是這種公司通常是當地的龍頭企業,農戶可以獲得地方政府扶持蠶業發展的許多優惠政策。如黔江、云陽、江津等區(縣)每667 m2桑園可以獲得240 元退耕還林補貼,新建養蠶大棚可以獲得1 100~3 000 元建設補貼等;二是農戶可以享受公司提供的產前、產中、產后的一系列技術服務;三是如果合同中最低保護價合適,蠶農可以大膽發展生產,消除價格下跌的后顧之憂。另外,對公司而言,將收益較差的養蠶環節轉移給了蠶農,節約了大量固定資產投入,通過合同方式就可獲得穩定的貨源和流通環節的利潤,其效益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這種模式在重慶市黔江、云陽等區(縣)獲得了成功,在全球金融危機的2008年重慶市蠶桑生產大幅下滑,而該區(縣)的蠶桑生產依然穩中有升。
合作社模式是指在農村家庭承包經營的基礎上,由蠶繭的生產經營者或者蠶繭經營服務的提供者、利用者,以自愿聯合、民主管理的方式結成的互助性經濟組織。這種模式的優點是既能保持蠶農的獨立性,又能夠通過共同體的形成克服家庭經營的缺陷,從而兼顧蠶桑生產的自我雇傭優勢和集體組織優勢。由于這種模式最符合蠶桑生產的特點,因此成為很多地區大力提倡和推廣的組織模式。近年來,這種模式在重慶地區發展很快,由2000年的開始起步,發展到2010年已有122個蠶桑專業合作社,參與農戶19 219 戶,對重慶市蠶桑產業的穩定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就養蠶農戶生產規模與經濟效益的問題,我們在重慶市黔江區分別對桑園面積在0.33 hm2以下、0.33~0.67 hm2、0.67 hm2以上的養蠶農戶進行抽樣調查時發現:通過多批次滾動養蠶方式,1個家庭擁有0.33~0.67 hm2桑園,2個勞動力每年可以飼養蠶種10~20 盒的養蠶規模,養蠶的日工收益最高;擁有0.67 hm2以上桑園的農戶需要雇工養蠶,養蠶日工的收益反而下降。而重慶市真正達到最佳養蠶規模的年飼養蠶種10~20 盒的蠶農僅有2.5%左右,大多數蠶農的生產規模為0.33 hm2以下、年飼養蠶種5 盒以下。
一是固定投資大。養蠶生產過程中的大棚、蠶具都具有一定的專用性。普通農戶可以利用家里的剩余房屋,而公司直接從事蠶業生產,蠶房、蠶具、土地租賃都是其生產的必要條件,相對單一農戶而言,其固定成本會大幅增加。
二是養蠶成本高。在小蠶共育的模式下,從3齡起蠶到采繭,每盒蠶種需要用工8.5個,按每日工值50 元計算,每盒蠶種的家蠶在大蠶期需要支付勞動力費用425 元,每667 m2桑園土地租賃費用400元,桑園管護費用300 元,化肥農藥費用160 元,按每667 m2桑園飼養蠶種3 盒計算,每盒蠶種需支付的桑葉使用費為286 元,每盒蠶種實際生產成本(不含蠶室折舊)約為813 元(表1)。按盒種產繭量40 kg 計算,蠶繭價格要達到20.32 元/kg 才能達到盈虧平衡。自1990年以來,重慶市只有2006年秋季和2009年秋季以及2010、2011年的蠶繭收購價格在20 元/ kg 以上。而且,如果大規模養蠶,還面臨在大蠶期難以雇工的風險。

表1 每盒蠶種的養蠶成本(2009年)(元)
如,重慶明宇絹紡有限公司實施“栽桑、養蠶、繅絲、銷售”一體化經營,以每年每667 m2桑園250元租賃農民撂荒土地550 hm2,建成規模化高密植桑園,在桑園集中的村社修建養蠶大棚11 處,總面積達1.5 萬m2。由于蠶繭價格偏低,2009年公司的550 hm2桑園僅飼養蠶種3 258 盒。另外,重慶川投絲綢公司,廣泛推廣返租倒包、公司化養蠶的發展模式,承包土地66.67 hm2進行栽桑養蠶;但2008年由于蠶繭價格低,雇工養蠶虧本,2008、2009 連續2年,這部分桑園都是以養雞為主,基本沒有養蠶。
要降低蠶業生產成本,首先是降低勞動力成本,這就需要從桑品種、桑樹栽培方式、大蠶飼養方式上全面進行改革;需要桑條收割機等專用機械用于生產。然而,當前我國適合規模化蠶桑生產的專用機具設備研發還相對滯后,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公司型養蠶模式的發展。
公司+農戶模式已成為我國農業產業化的經典模式,在蠶業發展方面也有一些成功的案例;但是由于其在制度設計上的缺陷,其在各地的發展并不均衡,失敗的案例也不鮮見,例如重慶市墊江縣、梁平縣蠶業產業化發展的失敗[8]。公司+ 農戶模式在制度設計上的缺陷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市場主體地位不平等。相對于生產規模大、市場力量強且獲得政府支持的公司而言,農戶始終處于被動的地位。農戶自身又缺乏合作,不能組織起來與公司對等談判,在蠶繭銷售過程中沒有議價能力,很難分享流通領域的利潤。
二是公司與農戶之間缺乏真正的制約機制。兩者間的利益連接機制只能在蠶繭市場價格相對平穩時才能實現其約束作用,合同在蠶繭價格大幅波動時通常都是失效的。在蠶繭價格大幅下跌時,許多企業根本就沒有能力兌現其承諾的保護價。如2008年秋季,重慶市大部分區(縣)的蠶繭收購價格不足11 元/kg,僅有黔江、云陽2個區(縣)的蠶繭公司依靠多個部門的力量,兌現了其承諾的保護價。另一方面,在蠶繭價格看漲時,由于公司收購價格可能略低于繭販子,蠶農也難以信守合同。
三是公司經營理念的偏差。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經營理念,決定了當地蠶業生產發展的情況。有的公司著眼長遠,希望通過蠶業的長期穩定發展獲取長期穩定的收入,這種公司通常會千方百計地扶持蠶業生產的發展。也有一些公司獲得了政府對蠶業生產投入的資金,控制著蠶繭收購經營權,但是在蠶繭市場低迷時不盡力實行其承諾的保護價格,使當地的蠶業生產快速下滑。因此,我們經常看到這種模式在不同的區(縣)有著完全不同的結果。
一是多數蠶桑專業合作社名不副實。很多蠶桑專業合作社是由繭站或繅絲企業組建的蠶桑合作社,這類合作社主要是收購蠶繭再進行加工處理,依靠蠶繭經營獲取利潤,而且流通環節的利潤都進入了享有股權的幾個股東手中,不能與農民形成經濟利益共同體,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合作社。二是蠶桑專業合作社規模小、服務功能有限。這類合作社多為蠶農自辦的蠶桑專業合作社。我們在合川區等地的調研中發現,很多合作社只是掛名而已。如,合川區目前已有37個蠶業生產合作社,但真正運行的只有2個,其中運行得最好的沙魚鎮合作社,2009年入社蠶農達到1 000 多戶,桑園面積180 hm2;可是該合作社的功能也僅限于每年舉辦1 次培訓班,向部分售繭農戶免費提供蠶種,以市場價格收購蠶繭而已。三是合作社經濟基礎薄弱、經營能力弱。據我們調查,重慶市的很多蠶桑專業合作社入股人員少,資金籌集困難,缺乏活動能力強的營銷人員和管理人員,難以獲得政府的支持。再加上合作社在經營上的效益不明顯,也使蠶農逐漸失去了入社的積極性。
根據前文對以上4 種模式的比較分析,我們認為:第一,零散的農戶自主經營模式已不適應現代蠶業發展的需要,亟需提高其組織化、規模化程度。蠶業生產具有較高的自然與市場雙重風險,零散的農戶自主經營模式的生產成本與交易成本隨著競爭的加劇迅速上升,這種模式已不適應新形勢下蠶業發展的要求。第二,公司自主經營型模式投資大、養蠶成本高,不符合蠶桑生產這一勞動密集型產業的主要特點,難以大規模推廣。第三,公司+農戶模式在制度設計上還有待完善,在龍頭企業實力強、契約完善的情況下,可以成為提高蠶桑生產組織化程度的有效途徑。第四,合作社模式從其組織方式、組織性質等方面來看,最適合蠶桑專業化生產的需要,但在當前農戶生產規模小、蠶業生產效益不高的情況下,難以發展壯大,需要采取有效措施提高其經營效率和效益,增強其對養蠶農戶的吸引力和凝聚力。
基于以上結論和重慶市蠶業生產的實際情況,我們對當前蠶桑生產組織模式提出以下3 點建議:第一,重點發展“蠶桑生產基本戶”。充分利用重慶“兩翼”農戶萬元增收工程計劃等政策,重點發展“蠶桑生產基本戶”(“蠶桑生產基本戶”指1個家庭,2個勞動力,栽桑0.33~0.67 hm2,年飼養蠶種15~30 盒,產繭500 kg 以上的專業養蠶農戶)。在當前的形勢下,充分利用當前大量失管、棄養的桑園,可以通過桑園流轉等方式,達到桑園的生產規模;通過多批次養蠶解決蠶桑生產基本戶勞動力及養蠶設備不足的問題。建議蠶業生產管理和技術指導部門更多地研究探索桑園流轉的機制及相關政策,抓住重慶“兩翼”農戶萬元增收工程計劃的重大機遇,重點發展“蠶桑生產基本戶”,并將今后的蠶桑工作重點定位在發展和穩定蠶桑生產基本戶的目標上。第二,構建干鮮繭利益共同體的組織模式。完善公司+農戶、蠶業生產合作社的合同,通過利潤分成等契約條款,使農戶與龍頭企業、合作社成為真正的同一利益共同體,激發蠶農發展生產、提高蠶繭質量的積極性,實現蠶繭質量和價格的良性循環。提高蠶桑生產政策資金的使用效率,在重點區(縣)積極扶持重合同、守信用的龍頭企業。第三,充實蠶桑生產合作社的業務內容。當前,蠶桑資源綜合利用是提高蠶桑生產效益的重要措施,2009、2010年重慶市蠶桑綜合利用示范園的試驗已證實了其在提高單位面積桑園收益方面的顯著效果。建議將蠶業生產合作社與蠶桑資源綜合利用結合起來,形成蠶業生產+某種綜合產品的產前、產中、產后一體化服務的專業合作社,充實合作社的業務內容,提高蠶業生產合作社的經營效率和效益;同時,加強對蠶業生產合作社的政策性扶持,在蠶繭收購經營資格上嚴格執行國家的準入政策,打破部分區(縣)壟斷經營的壁壘;加大對重點合作社組織資金方面的投入,加大對合作社成員的培訓力度,使其發展成為既能保持蠶農獨立性,又能夠通過共同體的形成克服家庭經營缺陷的,真正代表蠶農利益的自己的組織。
[1]崔云.中國蠶業產業化組織模式研究[D]. 濟南:山東農業大學林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03.
[2]孟寶奎.山西省蠶桑產業發展模式研究[D]. 楊凌: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動物科技學院碩士學位論文,2006.
[3]胡丹婷.治理結構的選擇與穩定——基于蠶繭交易的經驗研究[D].杭州:浙江大學經濟學院博士學位論文,2008.
[4]趙發成.蠶桑專業合作社組織建設的理論與實踐探索[J].中國蠶業,2003,24(4):61 -63.
[5]鄭劍洪,芮全奎. 蠶農合作得實惠[J]. 江蘇農村經濟,2007,(8):65.
[6]洪根法,張科良,斯玉英.蠶桑專業合作組織建設和運行方式的探討[J].中國蠶業,2005,26(2):65 -66.
[7]潘美良,吳海平,周勤,等.浙江省蠶桑專業合作社現狀與發展對策[J].中國蠶業,2006,27(2):15 -19.
[8]王萬華,胡文龍.赴陜西四川兩省考察蠶桑蠶業發展報告[J].蠶學通訊,2011,(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