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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慶文理學院體育學院,重慶 永川 ;2.重慶文理學院文化與傳媒學院,重慶 永川 )
文化人類學視野下的民族傳統體育再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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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慶文理學院體育學院,重慶 永川 ;2.重慶文理學院文化與傳媒學院,重慶 永川 )
以吉爾茲為代表的闡釋人類學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人類學發展的新方向,這一理論為中華民族傳統體育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和研究方法,為中華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和理論工具,也為真正建立具有中國風味和中國氣派的中國體育科學提供了可能。
文化人類學;民族傳統體育;闡釋人類學
體育運動緊扣人類本身所具有的人類學元素,與所依托的人類社會活動同樣變化萬千。“當前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研究應更具‘開放性’,理應借鑒和吸收各種人類學理論的精華,將民族傳統體育研究視為一個各種理論流派進行對話的學術場域”。[1]從文化人類學角度看,民族傳統體育的產生與傳承是多元的,先緩后疾逐漸產生的,包含了人類的起源、物質生活、社會構造、心理反應等各個方面。人們對民族傳統體育文化的追求在精神層面上的要求也日漸豐滿,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研究民族傳統體育就不能脫離自然和文化的大背景,要把文化人類學的理論和方法引進民族傳統體育研究的領域,更為深入挖掘民族傳統體育新的研究方向。[2]
隨著現代傳媒狂飆突進的發展,以奧運會、世界杯以及美國NBA為標志的西方現代體育運動突破地理空間的限制,通過網絡、電視等媒體形式出現在世界各地。非洲貧民窟內的電視上直播的NBA,成為現代社會進入落后民族國家的重要隱喻。西方體育,也成為現代性擴張的重要表征。[3]在這樣的時代語境下,中國傳統體育與西方體育之間的二元敘事得以建立。“(中國)現代社會在面臨奧林匹克這一主流體育文化沖擊時,漸漸接受這種文化并在國內開始普及和推廣,中小學以至于大學教育都把西方體育項目作為主要教學內容。”[4]任何民族都曾接受外來的事物及觀念,如此這般的現實狀況中,西方體育樣式及其相關的理論思路,成為當前理解中國傳統體育的重要路徑,一方面促進了民族傳統體育的現代更新,但更重要的,是導致民族傳統體育在西方強勢體育理論和文化中的徹底失語,由此生發出諸如“民族傳統體育的屬性確認”[5]、“民族傳統體育的分類標準”[6]等學術問題,甚至造成了基于民族傳統文化樣式的認同危機[7]。長此以往的結果就是,“往往以‘他者’的眼光來衡量中國體育的發展,尤其是對待傳統體育發展的問題上,甚至完全以西方體育的價值標準作為主要參照,其結果就是逐漸喪失了自我,喪失了評判的基本標準和立場。”[8]
面對這樣的困境,部分學者提出應當進一步適應全球化的趨勢,以西方體育為樣本,全面改造民族傳統體育;更多的學者提出,在全球化語境中,在相反的方向謀求中國民族傳統文化的重構和價值的重估,文化人類學可以被視為一種有效的工具[9]。但稍嫌不足的是,當前學界在民族傳統體育研究中對文化人類學的運用大多停留在對摩爾根時期的人類學理論的應用,而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伴隨著人類學反思的深入而產生的諸多理論并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基于上述現狀,將西方人類學的理論與中國的實際相結合,實現人類學理論的本土化或中國化,[10]并將人類學理論發展的最新成果,引入中國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顯得尤為急迫和必要。
在傳統人類學的研究范式中,人類學家從古史和“未開化民族”的“雜糅”狀態中提煉出整體社會的形象,將之與人們想象的“層級化”或“破碎化”的現代社會相比較,使之成為一種遠在的“他者”。[11]在“參與觀察”的基礎上,人類學建立了“自我”與“他者”相分的二元世界觀[11]。但隨著20世紀60年代受后現代思潮影響的反思人類學興起以來,闡釋人類學已經越過了符號人類學和認知人類學,成為當代文化人類學在文化批判和文化研究上影響力最為卓著的一個學派。[12]與以往的人類學研究范式相比,闡釋人類學通過對人類學家在田野調查和民族志寫作過程中采取主位和客位研究差異的不同視角[13],在對文化對象的闡釋過程中將自身的視角設定為“文化持有者的內部眼界”,從而完成對地方性知識的書寫和構建,并最終經由“最當地的當地現象”,去討論“最全球化的問題”[14]。
民族傳統體育文化蘊涵著人與自然、人與人和諧共處的意識和情感,是寶貴的“地方性知識”和重要人文資源。[15]作為闡釋人類學的核心概念,地方性知識即指某一地區的人們的獨特的觀念系統,它指的是一種比較的結果(任何知識系統如果與比它包含范圍更廣的知識系統相比時都是地方性的)。[16]也就是說,在人類文化全面和整體的觀照下,西方文明也只是一種地方性知識。因此,從闡釋人類學的角度出發,可以為我們研究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提供一個新的視角和工具。
長期以來,我國體育研究界遵循著西方體育研究的理路,甚至“體育”一詞,也是清朝末年維新運動時期從外文翻譯而來的,我國古代沒有與此意義相同的詞語[17]。正因如此,我國的“體育研究”其實是西方體育理論在當代中國的一種發展。“傳統體育文化的發展一直未離開傳統與現代的論證。這種論證的實質反映出現代西方體育的發展趨向與傳統體育本土發展趨向的背離和沖突。[8]109-112”,導致現有體育理論與民族傳統體育的現實存在之間出現了嚴重的脫節。甚至有研究者根據西方的體育理論,提出“體育的本質屬性是以發展身體、增進健康、提高身體機能為目的的人類活動。不以此為主要目的的活動就不叫體育。”[18]25在這樣的理論認識的基礎上,出現“少數民族的一些身體運動暫時是不能確認為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的”[18]27這樣的觀點也就不足為奇了。
人類學視野下的民族傳統體育的根本不是規則的統一、比賽次數和規模、參與者和觀眾的多寡,而是它所依存的空間、文化以及具有這種文化的人群。用文化人類學的眼光來審視民族傳統體育,它所依存的文化土壤不是工業文化中的標準化、分工化、利己主義、消費化等內涵,而是非工業文化的隨意、自給、無欲等文化沉淀;民族傳統體育所依存的人群多是沒有工業文化觀念或是工業文化觀念不深的、較為閉塞的族群;民族傳統體育多數依存于一定的節日、祭祀、禮儀下,有著極為清晰和深厚的傳說、神話故事、宗教和習俗傳承。具體體現在:民族體育活動中人的服飾、器具、言辭、行為等;民族傳統體育活動發生的時間和空間,即所在地的氣候、地貌、工具、建筑等方面的狀況;民族傳統體育背后所具有的深層文化,即儀式、禁忌、心智特點等等。[19]
站在“地方性知識”的立場上,我們姑且對“體育”一詞在翻譯傳播過程中的意義失真不予深究,但即使是最完整的“體育”觀念或理論,也僅僅是西方文明這個地方性知識的一部分。同樣,沒有所謂“體育”觀念的中華民族,也是世界上諸多地方性知識的一個。馬良在《中華北方武術體育五十余年紀略》中對晚清北方的描述中,提及“當時社會間最盛行者,武術中除摔角(摔跤)拳腳并各種武器外,又有石鎖、杠子、石印、石墩、沙袋等;而游戲如秋千、浮水、履冰、擲石、跳遠、競走、履高等,皆為社會自然之體育。”[20]即使按照西方體育的觀念,“中國民族傳統體育是人類文化生活的組成部分,也是產生現代競技項目的沃土,更是世界優秀文化的瑰寶,它以完整、獨立的民族文化形式存在,其數量之多、種類之繁,為世所罕見。在宗教形式、喜慶豐收、婚喪嫁娶以及各種節日中,各種民族體育活動出現頻率之高是其它人類文化所不能比擬的。它以生動的形式再現各民族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生產生活技能和節慶習俗,蘊含著原汁原味的民族文化”[21]。
在現代體育觀念傳入中國之前,中華民族在自身的文明發展歷程中形成了具有獨特價值的身體觀念。這套觀念與儒、道等“大傳統”一道,影響著中華民族的世界認知和人生觀,構成了中華民族文明體系的重要基石。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因時因地因習俗形成的民俗活動,具有獨特的內容和形式,與西方體育文化大相徑庭,“民俗活動”相對“體育”來說有點“形似而神非”,把民俗活動當做體育活動或許是對傳統文化的“誤讀”,對西方體育文化的“曲解”。[5]在此基礎上,全面清理民族傳統體育資源,不再糾結于與西方體育理論是否吻合的“是與不是”的問題,而是基于傳統本身,將有利于身體鍛煉和身體素質提高的文化樣式和形態進行體系化的梳理。最后,在與西方體育理論、體育傳統對比的基礎上,完成對中華民族傳統體育的遺產價值重估:即中華民族傳統體育就是以環境為產生前提,以生產為基礎,以地域為特點,以軍事為紐帶,以風俗為平臺,以宗教文化為基石。[22]
民族傳統體育的本土傳承和“濡化”,與異文化之間的碰撞和“涵化”,以及對其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矛盾和抵悟的理論調適等方面將是中華民族傳統體育急于解決和研究的重點。而文化人類學中的文化適應論、文化環境決定論、文化起源論、文化結構論等理論與情境,將對上述問題的解決,實現不同文化的共生、共存大有裨益。[22]。
傳統體育作為傳統文化的組成部分,在這個傳統中有其獨特的價值和功能。當然,也許按照西方體育的視角這些功能并不能納入“體育”的范疇。正如有研究者所言:“體育的“手段性”是其基本特征,強身健體是體育的根本目的與本質屬性。”[5]當然,這樣的理解從西方體育理論來看無可厚非。但問題是,如果我們以此作為理解中華民族傳統體育的認知路徑,則難免犯下以西解中的錯誤。
“民族傳統體育是民族文化的具體表現之一,是一個民族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固定的生活方式。”[23]就如民族傳統體育文化遺產之武術,從文化人類學的文化適應和文化自覺理論出發,縱觀它的發展歷程,武術就是在東西方兩種體育文化形態的沖突和交融中發生變遷的。這種變遷對武術的發展帶來了機遇,也帶來了挑戰。武術要在相應的情境中得到傳承和發展,就必須加強武術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一方面堅持競技武術,傳播民族體育文化;另一方面還要注重對武術傳統認同和理性回歸,加快自身新陳代謝的速度,堅持教育傳承手段,建立一種武術文化的一體多元化格局。這樣才能促進東西方體育文化的交流和理解,有利于在全球化和現代化的進程中,清晰的劃分出民族傳統體育文化邊界,并打破西方競技體育全球化的文化敘事邏輯。[24]因此,要加強對民族傳統體育的文化研究,植根于中華民族文化的土壤之中,從實際出發,本著嚴肅、嚴謹的科學態度窺視民族體育文化的全貌,奠基理論基石,并盡力使研究方法、研究環境融為一體,結合自然條件、人口分布與經濟發展水平,既要反對西方體育獨尊的民族虛無主義,又要反對保守的民族狹隘主義,建立多維研究創新觀。[25]
民族傳統體育蘊涵于中華民族“文化共同,一體多元”的文化格局之中,發展中華民族傳統體育是一項關系到尊重中華民族文化傳統、弘揚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的偉大事業。[26]因此,要理解民族傳統體育,絕非西方體育理論作為工具的觀照可以替代,必須通過傳統體育樣式存在所依憑的那個地方族群本身的獨特文化,在當地的文化邏輯中完成對民族傳統體育樣式的描述和解釋。在理解與解釋的過程中,文化人類學作為“對人類的文化創造力的研究”,就為中華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和理論工具,更為真正建立具有中國氣派的中國體育科學提供了可能。如此,方能跳脫西方體育理論的視角局限,也才可能實現民族傳統體育的價值發掘和意義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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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urvey of the National Tradition Sports from Cultural 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
WANG Yong1,LIU Zhuang2
(Chongqing University of Arts and Sciences,Yongchuan Chongqing 402160)
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 presented by Clifford Geertz has been the new development direction of anthropology since the 1980s,which not only provides new theoretical perspectives and research methods for the research of Chinese traditional national sports,but also makes it possible to establish the Chinese sports science with Chinese flavor and characteristics.
cultural anthropology;national tradition sports;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
G80-054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001-9154(2012)06-0044-04
G80-054
A
1001-9154(2012)06-0044-04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1BTY050)。
王勇(1973-),男,四川平昌人,講師,主要研究方向:民族傳統體育學、體育教育與訓練學。
2012-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