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王賢友
1
當麥浪漫過來,漫過夕陽深處的背影和背影遠處的我,唇邊的麥香,如父親額頭的汗珠,抵達我思想最初萌芽的角落。
我牽著一株麥穗,在微風里和黃昏對語,仿佛是漂流在無邊的夢里,抬起雙眸,老屋上空搖動著的炊煙,是我蘇醒的唯一處方。
2
麥田是我心中的海,在人生的跋涉中,它是我唯一回首的地方。
在麥田里行走的父親,和父親肩上褪色的手巾,完成我一夜的思想,直到黎明時書桌上那本小畫書翻動的聲響。
3
淺色的場地,收攏著父親如裊裊遠逝的眸光,直到老牛“哞哞”的叫聲,將父親沉睡的笑容揉開,面對粒粒飽滿的麥谷。
黃昏時,天空特別的暗,好像有一場雨在掙扎著撲來。
4
我童年的故事,留守在麥田的邊角。
父親失去土地時的背影,是村前的那株婆娑的槐樹,在守望著遠方。
父親好像是麥地的知己,因為,在土地荒蕪時,父親沉睡在他的懷中,不再醒來……
5
遠行而去的父親,將苦短的一生,留在這片他熟悉的土地,使我們面對腦海里的麥浪,呼吸著你隨著麥穗潮起又潮落的汗香,一次又一次……
黃土地上的那串趔趄的腳印,在一茬一茬枯草的背影里隱現,但是,卻以一種方式,拔節著季節的年輪。
于是,柳枝爆出一聲聲由近而遠的鳥鳴,在長長的炊煙背后,和諧著奶奶的民謠,讓父親的腳印重疊著豐收的汗滴。
而黃昏前的莊稼,在風雨之后,成為我們遠去的車票,以及胸前那一迭折疊整齊的零錢,在客車顛簸中滲出父親的鼾聲……
當枝葉成為大地最后的點綴,我的夢中,總有一串深深的足印,牽著我的思緒,向故鄉走近。
但是,螢火蟲在眼前飛舞,我似乎找不到那條走向童年之路。
面對那片彎腰的麥穗,我仿佛聽到鳥鳴深處的足音:是掮擔的父親匆匆歸來的節拍?
那一串腳印,是一代人生存的寫真。
那一串腳印,是我們親近土地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