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外三章）

河南省信陽師范學院 黃一文

六月雪從土里長出來，朝著天長。

天空被推得更高更空洞。它小心、淺顯、冷靜的藍，像一塊藍玻璃，護著心臟。

“頂天立地”并非一句空話。

寂然明滅的火焰，越燒越白，越燒越趨于無形無色，無處不在……

驕傲地昂起頭顱，抗拒，拒絕。

石頭能不能穿越波浪、年輪，能不能制造風聲？

天遼地闊——

飛，并不是唯一高翔的姿態。

鐘 愛

月芽兒剛長出來的時候，漫天閃爍著動詞。

我的心晴朗、明凈。可以恍惚看到，一絲一絲的浮云鑲在天空，像我吐出的肺腑之氣，那么虛無。

很多草木跟我一樣。我們喜歡清寥的蟲鳴、虛晃的火光……

夜的深度和寂靜被它們一點一點提升到極致。此時，夜色像一只細軟無骨的軟體動物，緩緩蠕動，慢騰騰地消磨著白天難以下咽、消磨的東西。

空氣中仿佛奔突著花香，但不是薔薇香，很清淡，像粗茶淡飯的生活。

“致虛極，守靜篤”，這是我放在心里的格言，也是我埋下的炸彈。唯有此刻我才敢怒敢言，然后歸于岑寂……

——混同于草木，融于夜色。

星 光

在仲夏夜，可以輕易打開內心的河流。

星星點燈。

有一些，刻骨銘心地發亮。它們，或發自內心或發自靈魂地亮著，一一映進我的河流。

并非虛無之物，每一顆都對應著一個活在世上的人。

我愛著（恨著）他們，也由衷地恨過（愛過）。如今他們以同樣的重壓著我，以同樣的光照亮我。

那些似亮非亮的星星，對應著另一些人。它們的星光始終與我平行，我們有各自的軌道和空間。

他們啞默、低調，常常給我燥熱的心降溫……

——我愛他們，并保持著適度的引力和斥力。

蘇醒的雨滴

那些掛在草尖的雨滴。

那些掛在塵世的雨滴。

——那些明凈之物，是誰內心的靜物？

枯滅的閃電舉過頭頂。誰能以透明拒絕身外之物，拒絕山川、浮云、塵埃……誰能剔光自己？上善若水——

上善何謂？

向日葵內心的暖與亮。抗爭的眼神。糾結。還有遺世之苦。

一個被推遲的動詞按住內心的海。

蘇醒的雨滴。從莊周的瓦缶上起飛，像蝴蝶展開巨大的翅膀。倏然放大自己，松開羸弱的骨頭。

隱入萬物。隱于虛無和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