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語的城市

貴州 趙 凱

靜靜地站在大街上，一雙腳、兩雙腳、無數雙腳。我們四目相對。我們的心靈就是我們的天空。

我們相視一笑，我們寒暄握手，我們把所有的秘密暗藏心底。

我們就在這一條生活的底線上穿梭。我們的身上掛滿所有流行的旗子。

街道堅硬了起來，那一份來自與莊稼親吻時的柔軟也蕩然遠逝。泥土的情緣在我們的腳下隔著一層疼痛和不可言說的歷史。我們失去了語言的清香。失去了擁抱時的張力。失去了生命誕生時最低的溫度。

應該是冬天的陽光了，懶洋洋地從鋼筋混凝土的縫隙間撒了下來。那些布滿灰塵的樹無精打采地攤開手掌，一點微不足道的溫度和營養在短暫的停留間已飄然而過。

一棵樹，在城市站成風景，那是幾多孤獨的人生。

我曾想象一片葉子的生長和衰落過程，那些綠色和在春天里張開的翅膀，讓大地充滿勃勃生機，伸展的葉脈如流淌的音樂，在松軟的泥土和青草間盤根錯節蓬勃生長，那是多么富有朝氣的生命。

夏日里，青翠欲滴巨傘如蓋，享受不盡的陽光和雨露，生命里堅實的本色在陽光里熠熠生輝。

秋日里，千葉褪盡，當火紅的楓葉擺上最后的詩宴，飽滿的綠色還在秋風中嘩嘩作響。

生命就將隱去，但我們卻看不到生命的交替過程，那些枯萎的葉片在空中或停或走，漸漸地降落，回歸到最初的生命底線。

其實，一棵樹從鄉村移進城市，提高了生命的本色，但那些堅硬而冰冷的土壤卻難以讓她的生命亮麗起來。

只有當陽光漸漸離去，城市的霓虹次第升起的時候，葉片才釋放出一點點暗褐色的光芒。

日子匆匆而過，我們熟視無睹，焦灼的葉片在生活的往返間，靜靜地靠在我們的視野里。

在鄉村，一棵樹就是一本歷書，日子從葉脈間一頁頁展開，我們可以從上面讀懂春夏秋冬。

季節的輪回，讓成長的記憶永遠地保持著生命的綠色。

一棵，兩棵樹，一排排樹，她們還是舉著當初的那些綠色。

泥土，陽光，空氣，啞然無語。

在我的記憶里，一棵樹往往是高高地站在泥土之上，站成一叢叢綠蔭，既能遮風擋雨，又能濃蔭避日。

在城市，樹卻站在了泥土之下。泥土借著鋼筋的脊梁超越了樹枝，超越了她應有的高度。

泥土在仰望樹，樹在仰望泥土，泥土在仰望更高的位置。

樹的營養在泥土的攀越中逐漸被硬化，在狹小的空間里，樹只有依偎在街道一角，寂然無聲。

泥土高大了起來，這是城市偉大的營養，我們就螺居在這一群偉大的營養之中，早出晚歸。

我們就像一群被秋風吹出的葉子，在生命的暢想里，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