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種一種樹（外一章）

云南 謝家雄

你在這頭，她在那頭，你們之間隔著一個長長復長長的紅塵之雨季。

無休止的雨和時間，像空氣充滿你們之間的航程，是什么把你們的目光和心跳牽到了一起？可你們還是只能望望，望望，既品嘗不到玫瑰的芬芳，又聆聽不到愛神的囈語。

哦！不怨天，不怨地，要怪就怪你們太堅持了，執著有時也有錯。為了爬上理想的高岡，為了手與手能夠得握，心與心能夠相擁，你們一生都在路上。你們的一生都只能在路上嗎？

佇立在瓢潑的雨中，難道你們只能用一生的年華，來積蓄一種心的力氣，以抵御生命的冷和困惑嗎？憂傷著，你們虛脫于竭力掙扎。

耳貼手機，你們卻驚訝地發現你和她都不在服務區內。你們兩手空空，到哪里去發掘情感的金子和鉆石呢？

你在南岸，她在北岸，你們之間隔著一條寬寬又寬寬的世俗之河流。

無邊際的水和空間，像天塹切斷了你們之間的郵路，你們癡癡地凝望著，又是什么讓你們如此虔誠？舊時的歡顏已經成了老照片，昔日的故事也終于成了傳說。你們早已一無所有。

哦！不說緣，不說份，就說幾年前的那次邂逅，就說幾天前的那次擦肩，一錯過就是一生，環顧四下，無人，你們淚如雨下，澆壯的又是一種什么樣的花樹呢？

“哎，你的蘿卜是怎么種出來的？”“喂，那個蘋果到底用沒用農藥……”在農夫市集，有買賣更有探討。交易間，常能聽到消費者與菜農之間類似的對話。

站立在陡峭的崖上，難道你們只能用百年的時光，來洗刷心中的悔恨嗎？沒有表白，終于沒向春天盡吐真誠，是你們永遠的傷和痛。

手搭額前，不知什么時候，你們的眼睛已盲已瞎，你們只能站成兩塊沉默的石頭，思想著溶入各自的岸嗎？

啊！你在此時此地，她在彼刻彼端。

要么鑄雨為虹，鑄雨為橋；要么砸碎岸，稀釋岸。

讓矜持的不要再矜持，讓固執的不要再固執。領心回家。領愛回家。

愛的自留地里，你們只種一種樹：包容。

即使平凡，也幸福；即便平淡，也精彩。

往事泡在茶里

往事泡在茶里，記憶的小勺輕輕一攪，人生便顫出千朵漣漪，甜蜜的，苦澀的。

回頭的岸已不屬于帆。

泅渡。泅渡。

不管前方是否風和日麗，身后都是傾盆大雨，擋住了視線，擋住了風景。

——孤獨，只知付出，不知索取；寂寞，只有來路，沒有去路。一只灰蝶，翩躚在忘情海。

忘情。忘情。真能忘情嗎？

燭淚點點，藏在日記里。一抬頭，我們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思念，寒澈骨，香醉肺。提一小小的竹籃，散播星星點點的芽，與時間長滿空曠的生命。

舉杯吧！在無你的時候，與心換盞；在有你的日子，與眼推杯。

蜂房里的蜜，陶罐中的酒，都不能醉倒我。可望著水中的月亮，鏡里的花，一種想飛的感覺讓我飄了起來。我就是那脈靜夜里透明的思念，她時時刻刻廝咬著時間的凍唇。

輾轉反側！反側輾轉！人類的瑪尼堆上，一種情感站成了一幟招魂的經幡，月亮與星星的距離，我用等身長頭叩拜丈量。

豐登的五谷，填不飽一副瘦瘦的情腸；沉甸的果實，壓不住半個小小的話題。

嗦嗦，嗦嗦，落葉還在趕往篝火的路上，黑白柵欄里已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

不管怎樣，思念都無法停止腳步，六粒紅豆早早粘在后面，像膠水，余韻裊裊……

——句子寫著句子，故事說著故事，一不小心，都成了經典。

啊！再不可能，讓故事回到它的巢穴，讓思念回到它的夢園。就從今夜開始，好嗎？把茶交還杯子，把手搭在另一只手上。

無論肥沃，無論貧瘠，往事的田地里瘋長著飛翔的思念，六粒紅豆張開薄薄的羽翅，飛呀，飛呀，向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