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溝

四川 毛國聰

九寨溝

四川 毛國聰

九個寨子守護的地方，叫九寨溝；守護九個寨子的地方，叫人間天堂。

——題記

1．九寨溝的水

一

到九寨溝之前，我幾乎不說水的事；

到了九寨溝之后，我不忍心再提水的問題。

最有權力說水的，應該是魚。

那天，站在寒風凜冽的山腳下，我發現，魚兒們都在睡覺。云飄過來，鳥飛過去，都沒有驚擾它們的美夢。它們懸在空中，一動不動。偶爾，它們擺一下尾，輕微得幾乎不能覺察。就像孩子在睡夢中，輕輕蹬了一下腳，或者側了個身。

對九寨溝的魚而言，時間，只是水面上的事。

我們來來往往、上上下下，在九寨溝旅行的四天，對于這些魚兒們，只是生命中一個小憩的光景。

九寨的水，是這些魚兒們最好的眠床？

二

世上的水，有各種各樣的形態：井水、河水、湖水、海水、自來水、礦泉水，還有熱水、冰水。但九寨溝的水，只有一種：清澈。

即使凝固了，也透明。

即使碎裂了，也拒絕雜質。

人們常說，水至清則無魚。

九寨溝的魚，戳穿了人們的謊言？它們在水中，一尾尾，讓你看個透徹。它們不急不慌，隨性地游著。它們知道，你無法抓住它們，這是它們的世界。

我相信，九寨溝的魚兒們，在這里，最幸福、最安全。

三

九寨溝的水，是一面明鏡，它讓我看到了無邊的戈壁沙漠、無可奈何的河流、莫高窟邊上的月牙泉、龜裂的土地、許多干涸的嘴唇，以及游泳池里的健兒、熱氣騰騰的浴室……

九寨溝的水，讓我明白了一個事實：

世上的水，只有兩種：清澈與渾濁。

2．海 子

一

看過無數次大海，可我從來說不清大海的模樣。

二

在九寨溝，我看到了大海的兒女——海子——還沒有長大的——海。

據說，九寨溝里有114個海子：長海、草海、五花海、樹正海、蘆葦海、熊貓海、箭竹海……

大海就是大海，能生出這么多的孩子，還為他們建造了美麗的珍珠灘。

三

美麗的海子，靜靜地泊在大山的懷抱里。

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有樹木、飛鳥、云朵來響應。還有那五彩的經幡，也可以揉成水的模樣，變幻、蒸騰，演繹出種種童話意境。

他們靜靜地享受著燦爛的陽光、無邊的碧藍、悠然的霧嵐，以及無須停泊的岸。

他們拒絕長大，即使大得能夠呼風喚雨、海闊天空。

掀不起狂濤怒吼又如何？沒有吞吐日月的能量又如何？

在神靈居住的地方，

這些海子，領悟了神的意旨？

四

刀砍斧削的雪峰，巍然屹立在四周，阻斷了大海的呼喚、咆哮。

山，白了頭；林，老得滿身皺紋。

可海子還是海子，依然澄澈無比，靈動無比。時光慢慢流呵，猜一猜洞穴的心事，想象那朵白云飄到了哪里。

他們盡可以把浩瀚的宇宙想象成自己的家園，甚至，就是從湛藍天幕中悄悄溜下來的一顆顆星星。

早已忘記長大的海子，無需記住自己的身世。

大海的規矩，就讓那些島嶼們去遵守，就讓鯨魚們去吞噬。

他們是海子，是大海再也帶不走的孩子。

五

高山流水與海納百川。

極致的純粹與雄渾的博大。

大海的存在，只是在提醒我們與他的距離——

無休無止的涌動，只在大海里。

排山倒海的力量，只在想象中。

在這里，海子們追著風，逐著花與鳥，追著層林盡染。興奮時，或火花點點，或如萬斛珍珠飛濺；慵懶時，或臥如犀牛，或睡如熊貓……

把大海放在一邊，

寧靜，就是大海的邊際。

六

躺在海子身邊，我只有五彩繽紛的夢，仍然說不清大海的模樣。

3．九寨溝的冰

一

水的心冷了，就成了冰。冰，是寒冷的水，死了的水。

買醉的時候，冰塊，僅是一些被爛醉拋棄了的見證。

融進酒精，依然寒冷。

二

九寨溝的冰，也是寒冷雕琢出來的。但它們不是為了讓我們感覺冷，而是彰顯極致的美麗——凝固的流動、靜止的奔騰。

冰鑄的諾日朗，斂了聲息，依然氣勢磅礴。

冰封的長海，藏起了深不可測，依然讓人震撼。

崖壁上、樹叢下、河床里，依然是水的色彩，水流動的線條。只是，水不再無形，水已挺立起來。

三

我看到女神從雪山上款款走來。她絕世的美，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屏息。

雪花靜靜地落下來，水也忘了流動。

必須鋪一條沒有纖塵的路，讓她一步步走近……

我們目光貪婪，心卻無比虔誠。

只有陽光大膽，毫無顧忌地撩著她的裙裾——那層層疊疊的藍，飄飄渺渺……

九寨溝的冰，絕不是水的最后形象。它只是為了迎候心中的女神，而精心構筑了這樣一個冰清玉潔的世界。

它們的美麗，已足以溫暖水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