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飛花（節選）

山西懷仁縣十一中高中部 趙正文

一、小 雪

1．這樣的時刻我也許應該考慮給過路的風披一件衣衫。下午五點鐘，一只兀立山頭的鷹準時把搖搖欲墜的夕陽吞進空空的腹內。

上帝的黑手慢慢展開，又慢慢合上。時光的馬蹄陷落沙磧。

夜色像一面灰暗的鏡子，讓我照見去年今日走失的一枚雪花，正被一縷寒冷的風挾持著，腳步踉蹌，心境踉蹌。

小雪無雪。唯一的白是我桌上鋪開的一頁紙張。

小雪無雪。紛紛揚揚的是我心魂出竅的意象。

2．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么愛啊！

這厚厚的夜色，這薄薄的紙張。我優雅地閉上眼睛，讓思想的火石打出閃閃的火花。我內心珍藏的烏鴉，便紛紛落于這潔白的紙頁之上，在這火光的引誘下筆走龍蛇，時而蜷縮，時而舒暢，伴著一陣陣甜蜜的疼，一雙美麗的眼睛，靈光閃現。

身無長物。相思是我唯一的美麗。百無一能。我在20平方的單身宿舍里，孤獨而安寧。

3．我把月亮拴在村外的一棵大樹上，然后揚長而去。

月光大慈大悲。而我無覺。

我已入夢，懷抱大愛！

提一盞金錢菊，我在今夜喊月亮的小名，直喊得月亮淚光盈盈。

便有一種美，一種甘甜，一種淡淡的冷香，在心頭，如盛開的雪蓮。

我說過的，輪回是一場雪到另一場雪的距離。

為此，今夜我們的故事必須淡化一切細節。

4．一切都影影綽綽。

遙遠的是昨日的遙遠，虛幻的是明天的虛幻。

我想起今天上午，我凝視著頭頂之上一片虛幻的云，陷入恍惚。

目光凝滯而迷離，神情悠然而傷感。正像我凝視的那一片虛幻的云。我無法說清它的體積，它的重量，它的體溫，它的形狀。

我無法說清，他是否載著我夢中的雪花。

一切如此難以言表。我如花的內心，已從你離去之后變得荒涼。

哦，哦！我知道啊，愛，是兩個癡人夢里的夢！

二、雪落，一種進行時

是誰讓一滴小小的水珠變得如此尖利？

借助自身的靈光導航，你從浩浩的夜空落下。是呼嘯的風，使你的羽毛不再溫存。

如果我說，我無法喊出心底的驚喜，無法喊出心底的寒冷和疼痛，你會不會賜我一片溫熱的唇？

然后我們一同墜落，一同在這悲憫的大地上——焚身！

三 雪 燈

一盞。一盞。一盞……

這古老的螢燈，飛翔在十二月的天空。

夜的深處，有風穿過大地的迷茫。

風的深處，有一種不明的火，穿過歲月的黑洞和破碎的心繭。

神明為內心黑暗的人點上螢燈。一個身影漸行漸遠，而風雪無邊，誰來叩開我無眠的夢寐？

大地蒼茫，夜色渾厚。渺小的是今夜的心跳和呼喚。

四 、遠 行

帶上腰刀和火種，帶上護身符和解酒的藥。騎上陽光的黃驃馬，遠行。

遠方。遠方的遠方。有好山好水

和我們生兒育女的五谷。

帶上月光和清水，帶上青春的能量和幸福的元素，帶上早已準備好的姿態和心情，

隨我到遠方。隱姓埋名！

五、天 光

在兩片雪花的撲打中，黑夜提前抵達。

有快慰的擊水之聲，從大地深處傳出。

雪花飄飄，像一種欲的燃燒。

有一條紅鯉，在我的體內穿梭；

有一群蝌蚪，在你的體內潛游；

蛙鳴，自你我的縫隙漾起。

夢里夢外，暗香涌動

和著無聲的韻腳

上帝啊！請關閉所有的燈盞，我要用這最原始的光，燭照乾坤！

六、 風嘶在下

先是一匹狼在西山仰著脖子怒吼。

接著是一萬匹狼在西山仰著脖子怒吼。

風嘶在下。而我在高處，在尖尖的狼耳之上。

體溫遽降，血性驟升。

這原始的夜色，是68度的原漿酒。

月冷星寒。只有把你徹底剝開，我才能夠獲得溫暖。

七、 等 待

我正搜集一些面貌樸素的詞語，拒絕靈動和閃光，拒絕溫馨和美妙，甚至可以略帶隱晦和憂傷。

我甚至試圖避開過于直接或赤裸，我擔心一些美好的意象，會在不經意間被穿堂而過的風洞悉并揭穿。

我甚至必須用一種淡漠的表情、一些冰冷詞句來掩飾逐日升溫的期盼。

我甚至必須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你親手把這張朦朧的帷幕揭開。

對此，我是固執的。

而你把我放逐于天地之外，放逐于這被忽略的季節，這被遺棄的時光。

雪花啊!我的神女，我的洛妃，我的湘君，我的環肥燕瘦的夢！

一腔風韻，陷于你滿江溫柔的媚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