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的魅力在蹉跎與嬗變中張揚升華——評吳劉維長篇小說《絕望游戲》

■ 周其倫

一年很長，一生很短。湖南文藝出版社2011年初出版的長篇小說《絕望游戲》，記敘了一個中年男人一年中的坎坷與悲傷經歷，是湖南本土作者吳劉維以自己多年的生活積累潛心創作出來的一部極具個性之作。

這部長篇小說，構思脈絡規整合理，故事情節設置巧妙自然，章節劃分明白曉暢。全書所有的鋪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是經過了作者藝術特質的個性化處理，閱讀起來輕松自如，加上敘述語言直白易懂，作者巧妙地嵌入了部分湘東地方語言，書中依次呈現出的大多數故事場景，也都是都市人群在日常生活中所見慣不驚的，所以閱讀起來感覺很親切。說到底，故事就發生在你我身邊，很多情節好像在講述我們自己的經歷，閱讀起來也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參與感。作者在塑造吳谷生這個主人公時，幾句平實直白的描述，人物的典型性格便活脫脫地出來了，這些看似波瀾不興的語言文字背后，蘊含著作者滿腔的創作熱情，作者通過吳谷生這個典型藝術形象的塑造，賦予作品一種人性道義上的偉大力量，這是這部作品出版后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一個重要因素。

主人公吳谷生，一個經過多年摸爬滾打、從偏僻山鄉一步一步走出來在省會城市扎下根的農家子弟，沒有可以依仗的家庭和社會背景，憑著自己的本事，在無雪城創出了一番事業。故事從他應聘當上省經濟研究中心主辦的《經濟前沿》雜志主編那一刻拉開帷幕，這一年吳谷生年屆不惑，客觀地說，在當今這個物欲橫流、人們大多浮躁的時代，《經濟前沿》這樣一本純理論雜志，不可能有多大的市場份額，自然它的油水也不會很大，吳谷生敢于迎難而上，說明他手中有攬下這個瓷器活的金剛鉆，巧的是這家雜志好歹也是一個正處級單位，眼睛盯著它的人不只他一個，省經濟研究中心的夏天及其妻子牛小琴（該雜志原常務副主編）自然要跟吳谷生較上了勁，他們認為是吳谷生從斜刺里竄出來搶了自己的飯碗，矛盾自然集中在吳谷生身上。已經是人到中年的吳谷生，和自己相濡以沫16年的妻子王回香的婚姻，也亮起了紅燈，激情不復存在，家里的生活猶如一潭死水，而吳谷生心中最不敢去面對的是女兒吳家女那怨憤幽幽的眼神。家庭婚姻不死不活，并不意味著吳谷生不需要女人的情愛，原瑩這位來自銀州市的漂亮姑娘便很自然地成為了他的紅顏知己，他們相互深深地愛戀著，但是他卻始終不愿意向她承諾什么，不明不白的關系就這樣勉強維系著，最讓吳谷生后怕的是那位詩歌愛好者籃萍萍，吳谷生原本是幫助她早日成名，誰曾想因為操作不到位，被四處投機的籃萍萍抓住把柄，幾次把吳谷生告到法院，使得吳谷生身陷囹圄。幾個錯綜復雜的矛盾線索，像幾條索命的絞索，把生活在無雪城的吳谷生折磨得死去活來。

《絕望游戲》的故事，就在這幾大矛盾的相互滲透下，很自由很慘烈地渲染開來，使得這一年的吳谷生，內心深處遭受著激烈的碰撞，他的性格也在碰撞中悄然改變。本書責編是這樣概括主人公當時的焦頭爛額和悲哀心態：“《經濟前沿》雜志社主編吳谷生在事業巔峰狀態的一年中，飽嘗夫妻離異之痛，同行相斗之苦，親朋永別之悲，情人棄離之怨，媒體轟炸之災，身陷牢獄之難，最后三十六計，遠走他鄉。”從這段話中，我們幾乎可以觸摸到吳谷生的悲傷與無奈，也能夠感受到他那極度張揚的人生情懷。如果說故事情節的設置，是一部作品能夠獲得巨大成功的關鍵所在，那么在這部作品里，吳谷生先后幾次順應市地對《經濟前沿》雜志作的幾次擴期改版工作、為幽陵縣策劃建設幽靈城旅游區等事件，無疑在擴大了雜志知名度和幽靈縣影響的同時，也擴大了吳谷生自己表演的舞臺，為彰顯主人公的雄心壯志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作者把這些紛繁復雜的矛盾糾葛，大多都體現在吳谷生積極進取與殘酷現實的心理錯位上，這就使得作品有了相當好看的元素。

一個愛思考的人處在這個人欲橫流的年代；一個愛清靜的人，卻生在國家馬不停蹄發展的年代；一個愛務實的人恰逢講究排場的年代；一個愛自由的人卻只能處在左右為難的年代；一個熱愛鄉村的人卻身不由己地生活在國家進入城市化的年代。積聚在內心深處的重重困惑和苦苦掙扎，必將把吳谷生的內心撕扯得七零八落，這種慘狀可想而知。吳谷生算得上是一個成功男人，人生難得幾回搏，他的命運是他成功的最好注腳。如此波折的境遇，吳谷生都很湊巧地遇上了，與其說這是吳谷生命運中擺脫不了的定數，不如把它看成是這個復雜多變的社會生活對吳谷生的傾情眷顧。

有一位名叫齊志剛的讀者，這樣評論這部作品：“游戲中有你有我有情有意有愛有恨有靈有肉，讓我在這個大雪冬天身輾轉心滾燙。”這段話恰好說出了我最真實的閱讀感受。我們不應該僅僅把眼光放在吳谷生在這一年所經歷的波折和困苦上，而更應該看到吳谷生身處這樣的困局，卻在嬗變中對自身人格魅力的嶄新升華，從這個層面上去理解，我覺得《絕望游戲》里面講述的“人生游戲”并非“絕望”，實則是給我們創造了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鳳凰涅槃。這也正是這部長篇小說的價值所在。

為了呼應這樣一個立意，作品中貫穿了一個相當重要的砝碼，那就是人與人之間所具備的美好情感。親情和友情，始終在吳谷生的生命中占據著很大的分量，吳谷生除了不乏紅顏知己外，還有一大幫與他患難與共、舍命相幫的朋友：卜心怡、周未兵、馬軍、胡琪、歐陽勇、歐陽毅、蔡教授、肖博士、向南等人，因為有了他們的出現，吳谷生才能夠順風順水地一路前行，盡管像賓律師、夏虎這樣的朋友，沒有能夠和他完全地共進退，但他們的存在依然是吳谷生情感脈絡走向的極好鋪墊，使得作品更具藝術張力。到了結尾處，作者更是把這樣的情感渲染到高潮，吳谷生所表現出來的可親可敬的人格魅力，讓我禁不住熱淚盈眶，不能自已。

說到《絕望游戲》在文學上所取得的成就，語言的詼諧風趣和細節的真實刻畫，是不能不提及的。整部作品的語言詼諧、風趣，警句連連，絲絲入扣，讓讀者閱讀起來忍禁不俊。特別是對細節的把玩和刻畫，相當地到位，足見作者高超的文字掌控能力。作品中母親的樸實細膩，父親的溫潤大度，岳父的思戀感慨，祖母咽氣時對尚未見到吳谷生大叔那種心有不甘而不能瞑目的情態等等，都在我腦海里久久流連，尤其吳谷生每天晚上給女兒吳家女做的那一碗香氣撲鼻的熱炒面，更是讓我這樣的過來人不忍卒讀，還有，薛公安在辦案中手上玩的小把戲，吳谷狼、吳谷虎等家畜的可笑稱謂等等，也是為作品錦上添花。

從作者曾經是一位教師，后來又走上了文學之路，到現在擔任著一家大型經濟類刊物的主編來看，在吳谷生的身上，濃縮著作者本人的主觀意志和精氣神。更為可貴的是，作者試圖通過這樣的創作實踐，比較深刻地反映自己很難在現實生活中實現的標高和遠大的心智。雖然文學藝術的真實，不可能完全等同于現實社會的真實，但我們在創作中孜孜不倦追求的藝術真實，實則是對客觀生活的真情關照，從這個層面上來考校《絕望游戲》，我們就有了充分的理由，來感知作者的創作初衷了。

吳劉維的作品，最能夠引起我震撼的，就是力求客觀真實。作者不粉飾太平、不矯揉造作，社會生活中很多難以擺在桌面上討論的話題，都能夠或多或少地在他的作品中得到深刻地反映，這樣的作者，勇氣可嘉。他作品中描寫的真情、良善和美德以及披露人性中的某些不恥，常常都是赤裸裸地很突兀地呈現在讀者面前，讓你猝不及防，你會在這突如其來的遭遇中，思考、頓悟，然后會心一笑，感受到那種大汗淋漓之后的暢快。我覺得作者這樣的構思，至少是邁向了他自己文學創作生涯的一個嶄新的高度，使我們在欣賞這部作品的同時，心靈深處得到一次難得的藝術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