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厘頭這個名詞是伴隨著香港地區經濟的快速發展、人們生活習慣的改變、以及世界藝術文化發展潮流的沖擊等原因而形成的,本文將利用藝術美學中的概念和要素,來分析香港無厘頭電影里的出現的反常規現象。
香港這個曾經的殖民城市,如今伴隨著迅速騰飛的經濟,令人目不暇接的時尚沖擊波,令這個城市的發展節奏不斷加速。這種情況表現在90年代初期的電影里,則是不斷壓縮拍攝時間的影片以及平均速度只有4—6秒的時間的鏡頭。于是,人們沒有時間再進行思考,沒有機會進行邏輯分析推理,完全陷入視聽的迷障之中,進而那些匪夷所思的噱頭便得以順勢加入進來,它們或是嬉皮笑臉或是搞笑夸張的存在著。而當這些元素,可以讓那些生活在這個繁華的都市、壓力集聚的觀眾為之一振時,就已經說明無厘頭有留下在這個城市的必要了。
另外,受到西方后現代主義影響,拼貼,解構這兩個后現代的主要特征被融進到電影里,從內容和形式方面為無厘頭提供了新的表達方式,將曾經被人們認為是經典的東西破壞、改裝,成就出一種特立獨行,雞群鶴立的景象。這樣的拼貼和解構并沒有什么實質性意義,也沒有什么深刻的內涵,甚至有人認為只不過為了博人一笑、嘩眾取寵而已,但是它敢于將正統,嚴肅,崇高這些元素拎出來顛覆,進行無情嘲弄,單憑這一點就擁有了足夠的意義。
還有這種扎根于市井生活影片模式,滲透著香港人的審美愛好和生活習慣,除了無處不在的俚語和俏皮話外,很多的類型元素也被加入進來,瘋狂的戰斗場面,玩命的特技動作,以及時尚流行的各種元素都會可能成為一部無厘頭電影的支撐環節,所以當各種元素混搭在一起的時候,它更可以名副其實的稱作是無厘頭了。
能夠將無厘頭自成一派,承擔起喜劇王者角色的那個人無疑是周星馳,他通過無厘頭充分的展示著他那惡搞的本領:陰聲怪氣的說話方式,飛揚跋扈的夸張動作,稀奇古怪的情節設計,天馬行空的跳躍思維,令人忍俊不禁的臺詞和表演。這些使得他被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喜劇外衣,并且這種特立獨行的喜劇表達迅速引起了人們的圍觀,當人們全然愛上它時,周星馳的無厘頭時代也就到來了。無厘頭喜劇里到處充斥著后現代主義情節,可以稱得上是一種邊緣化的喜劇,本文將從喜劇的表現形式來對無厘頭電影進行具體的分析。
滑稽、諷刺、幽默為喜劇的三種表現形式,在無厘頭電影中,喜劇的這三種表現形式可謂無處不在。當喜劇對象表現為搞怪夸張時它可能不失為一種滑稽,會讓人開懷大笑;當喜劇對象表現為調侃、可愛時,那可能是一種幽默的表現,會令人因為滲透在其中的智慧喜笑顏開;當喜劇對象表現為荒謬、可笑時,可能會受到人們的嘲笑諷刺,出現一種冷笑的效果。
滑稽表現了人與自然的矛盾沖突及喜劇性和解,是人類以其自身的智慧對于過去愚蠢的否定,其形式充滿了自己對自我的善意的戲弄。[1]無厘頭的滑稽有一定的顛覆性表現,它絕對不會像傳統的滑稽表演那樣,只是為了博人一笑就草草了事,它會運用大量的方式手段,敘事技巧將人們的笑點充分的引爆。
1、通過丑來表現滑稽。這里的丑一種是形式外貌上的丑,通過滑稽、丑陋的造型來觸動觀眾笑神經,并無多少實質性的含義。無厘頭里的丑也是一種具有顛覆性的丑,尤其在周星馳的影片中,他喜歡對美女解構、對性別進行調侃。他對真正的美女給予不留情面的丑化,人臉只是作為戲劇化符號存在。比如周星馳在《食神》中對莫文蔚的丑化,莫文蔚在周星馳的精心塑造下,已經變成一個慘不忍睹的丑女。齙牙、亂發、黃膚,造成一種滑稽的同時,也給人視覺震撼。還有《食神》里身著學生裝,一臉胡渣,右手摳鼻孔的學生妹,這些丑化都起到了良好的調味作用,滑稽喜人,讓人啞然失笑,喜感倍增。
另一種的丑是形式和內涵均丑,外貌丑陋,內涵也骯臟。如《審死官》里的朝廷命官,他們要么表現的老態龍鐘、兩眼昏花,要么則是肥頭大耳、大腹便便。他們道貌岸然、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上,但真正審案時卻又官官勾結、曲意逢迎、錯相百出、盡顯丑態。崇高的職業和低賤的執權相沖撞,滑稽感也就悄然而至了。
2、錯位或出位:無厘頭中的滑稽往往還通過當事者行動和現實之間的環境的錯位和出位來表現,這種例子在周星馳的影片中比比皆是,如《大話西游》中生活在古代唐僧突然唱起了現代歌,而且是改編自《人鬼情未了》的英文歌曲,這種突然的出位表演讓人忍俊不禁。無厘頭通過語言達到一種出位和狂歡化的效果。
3、夸張:夸張是運用豐富的想象力,在客觀現實的基礎上有目的地放大或縮小事物的形象特征,以增強表達效果的修辭手法,也叫夸飾或鋪張。[2]夸張辭格的最大特點是“言過其實”。在喜劇語言中,夸張的言辭和事物本身會形成一種極不協調的狀態,所以能夠引人發笑。如《食神》中評委品嘗菜肴時,先來一番鋪天蓋地的渲染,一盤盤美味佳肴飛來飛去,評委本人連爬帶滾,鏡頭之間還加以霹靂閃電的“助威”,末了,卻突然來了一個冷色調—昏厥的評委安靜地平躺在地毯上,一滴清淚正悄然從腮邊滑落。評委:“這是怎么了?我怎么會流淚呢?有一種哀傷的感覺!”史地芬周:“是洋蔥。我加了洋蔥。”敘事如此夸張、跌落,“洋蔥”的出現使情節發展偏離常規。無厘頭文化中的滑稽是以一種過分夸張和狂歡化的方式進行文本敘事、結構和人物塑造。在無厘頭文本中,由于只需要發出一個開始盡興戲耍的簡單信號,一切等級制度界限、一切身份消除殆盡,高低尊卑之分一剎時仿佛不復存在。[3]
幽默則內含人與自我的矛盾,是人運用自己的智慧而實現的對于人與客體的反思與關照,其形式包含著淡淡的自嘲或者對于矛盾機制的化解,更加顯示出主體的自信與深邃。[4]
無厘頭因為其反常規反邏輯,它往往會顛覆以往的幽默概念,它可能更多是通過一種黑色幽默,冷幽默或者通過前后行為有較大反差的方式,抑或是利用表面毫無邏輯關聯的語言和肢體動作來給人造成一種幽默惡搞的感覺,令人毫無道理的發笑。它的發笑也許還會有個過程的,一開始可能是發愣、不解直到通過深思而最終頓悟、大笑的幽默,讓人回味無窮。
在無厘頭電影里,笑話是冷笑話,腦筋急轉彎也滲透著冷幽默,聽過讓人不禁發出一陣冷笑。如影片《一本漫畫闖天涯》里,周星馳在汽車內和成奎安的對話,他給成奎安出的腦筋急轉彎:小明的爸爸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大毛,二兒子就二毛,三兒子叫什么?成奎安煞有介事的回答三毛時,周星馳卻表現的似是而非,他那故作淡定的神態也將這個橋段的笑料彰顯的恰到好處。
反常理的幽默還有如《唐伯虎點秋香》里唐伯虎和華夫人在介紹自己施與對方身上的毒藥,在經過一番激烈的唇槍舌劍之后突然對著鏡頭像做廣告一樣對電影觀眾宣傳各自毒藥得歷害。看過后可能有人不理解,或者認為不可理喻,但是喜劇的目的不就是一笑了之嗎?至于通過什么方式,也無需那么較真。再如《一本漫畫闖天涯》中,周星馳出場的時候,刻意模仿周潤發,大搖大擺的走路,西裝革履的打扮,帶著耍酷的墨鏡,口里還嚼著口香糖,我們以為另一位叱咤風云的人物即將登場了,但是摘下墨鏡后,眼鏡后面竟然藏著一塊橡皮膏,讓人從一開始星爺出場時可能會有精彩表現的期待性卻因為一點小道具的設置轉為哄然一笑,前后形成的這個對比張力就是周星馳的無厘頭幽默。
諷刺則體現了積極正義和進取的人們對于卑瑣、丑陋、低劣的人們的行徑與本質的暢快淋漓的揭露和貶斥,其形式表現出正義者對于背離者的居高臨下和無情否定。[5]筆者在此將諷刺分為自諷和外諷。自諷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自嘲,通過自我否定,自我調侃,達到嘩眾取寵的目的,這種諷刺可能充滿了對現實的無奈,對人生的感嘆,對社會的嘲笑,甚至當觀眾看過,心底會掠過一絲悲涼,留下一抹匆匆的哀傷。這不是一般的表演,這是一種內心的揭示和剖白。由于周星馳的影片中大多都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當他越是用那謙卑的外表,平凡的相貌,庸俗的舉止,遲鈍的談吐來不以為然、裝模作樣來對自己進行戲謔調侃時,那種小人物在現實生活中要面對各種艱難與困境的更能力透紙背的逼真再現出來,閃爍著常人所不及的智慧之光。賈樟柯就認為,無厘頭關注的是小人物,是香港底層的市民,他們的生活充滿了挫折與困境,而無厘頭喜劇就是要通過一種自嘲和自我安慰來告訴人們,怎么更好的去生活,而不是一味的傷感。通過笑聲,讓艱難的事看起來不再障礙重重,而是充滿自我拯救的曙光,昭示著窘境的煙消云散。在周星馳經典的影片《喜劇之王》中,臨時演員伊天仇一直在不斷的向別人強調:“其實,我是一名演員!”他過分認真的態度在我們看來十分搞笑,而語言的背后卻是他作為一個小人物的卑微和辛酸。一句“我是一個演員”是他表達夢想最擲地有聲的語言,但他執著認真的專業精神在電影情境中成為了一種嘲諷,他是被人歧視,孤立無援的,卻有強大的精神世界支撐著他艱難前行。讓觀眾領悟到,夢想和現實其實只有一步之遙,再卑微的人只要有堅強的意志和決心也會成就出他自己的輝煌。
無厘頭的語言影響力是強大的,并非無聊的語言,它敢于打破傳統,對權威和真理加以調侃,無厘頭的語言或行為實質上有著深刻的社會內涵,透過其嬉戲、調侃、玩世不恭的表象,直接觸及事物的本質。這就是所謂的外諷,也就是平時我們說的諷刺。在早期許氏兄弟的無厘頭電影《賣身契》中,我們看到因為金錢的誘惑而賭上自己老公姓名的女嘉賓,導演根基于社會現實方面,探討了在金錢誘惑下人倫道德的徹底喪失。
在周星馳的影片中,他蔑視傳統的電影創作手法,違背經典的電影敘事原則,無視科學、歷史、信仰、人倫,扭曲了正常的規范,使用拼貼,解構。他敢于將正統,嚴肅,崇高這些元素拎出來,進行無情嘲弄。他利用一些天才般的創意,顛覆一切可以顛覆的元素,諷刺一切可以諷刺的東西。于是在《大話西游》中,我們看到了唐三藏拿著麥克風深情款款的唱著《only you》;看到那個不可思議的可以進行500年時光穿梭的月光寶盒,看到那個風流倜儻的唐伯虎還會在他的年代為我們上演一場時裝秀和架子鼓表演。在周星馳的影片里,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無厘頭喜劇被很多人稱為是一種鬧劇,里面充斥著無聊和低俗,其實任何藝術,只要獲得市場的認可,它必然有其可愛之處。而且喜劇的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給人們提供娛樂,這一點上,無厘頭是毫無爭議有可取之處的。何況周星馳經過多年的努力,已經將無厘頭影片演化為一種獨立的電影喜劇片種,并且經過多年的探索實踐,無厘頭已不愿僅僅滿足觀眾的對噱頭的稱道,而是更深層次的,漸入心靈,引起人們內心的共鳴。
注釋
[1][4][5]田川流《藝術美學》山東人民出版社
[2]百 度 百 科 http://baike.baidu.com/view/5717.htm
[3]包兆會 《無厘頭文化中喜劇的笑與中國式后現代》
參考書目
田川流《藝術美學》 山東人民出版社
包兆會 《無厘頭文化中喜劇的笑與中國式后現代》:《文藝爭鳴》2006年第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