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莫里斯圖案中的自然主義元素

李海冰 楊 倩 （湖北工業大學 430068）

在19世紀中期，自然主義作為一種藝術思潮與創作手法，在英國藝術領域出現。這個時期的自然主義，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含義：一是在外表形態或造型上，主張藝術設計應該借鑒和模仿自然；二是在觀念上，主張在設計創作與藝術理解上，采取一種非做作的自然態度1。在崇尚繁復的維多利亞時代，威廉·莫里斯提出向大自然學習的主張，在設計實踐中，將自然中的元素進行風格化設計，創造了具有代表性的自然風格圖案，并直接影響了后來的新藝術運動。

一、工藝美術運動與威廉·莫里斯

工藝美術運動是19世紀下半葉，起源于英國的一場設計改良運動，它推動了英國的設計美學從傳統走向現代，直接引發了后來的新藝術運動，并間接帶來了現代美學的革命。

工藝美術運動的實質，是對矯飾的維多利亞風格、粗糙的機器生產等問題的反抗。在工業革命的背景下，當時的工藝美術一度陷入了混亂的局面。一方面，在機械生產中，尚未成熟的技術水平，無法制造當時追求的繁復裝飾效果，產生了一系列粗制濫造的產品，造成技術與藝術分離的局面。另一方面，新興的中產階級為了顯示自己的優越，在裝飾外觀上過分堆砌，那些繁冗而不合理的裝飾，嚴重破壞了產品的美感與內在的真實品質。

1851年水晶宮國際博覽中的展品，充分暴露了由于工業化批量生產，技術與藝術分離，造成的設計水準急劇下降的問題。為了提高大眾的審美水平，提高工業產品的美學標準，眾多藝術家發起了重要的設計運動——工藝美術運動。威廉·莫里斯正是這場運動的代表人物，他抨擊工業革命背景下的大批量生產，提倡回到中世紀、哥特風格，提出為大眾服務，主張實用美等觀點。同時，威廉·莫里斯繼承了約翰·拉斯金（John Ruskin）的理論思想，與好友成立公司，將思想付諸實踐，開啟了傳統向現代的審美意識的轉型之旅。在設計實踐中，莫里斯樹立了誠實和純潔的精神品性，體現了浪漫主義的理想和情感，形成了一個跨越階級和年代的品味向導，成為精致和品味的象征。

二、威廉·莫里斯圖案的起源與發展

紅屋——是建筑師菲利普·韋伯（Philip Webb），為好友威廉·莫里斯結婚而設計的私人住宅，其設計大膽的拋棄了傳統建筑貼面裝飾的特征，采用了紅磚本來的顏色，墻面不加任何裝飾，表現了材料本身的自然屬性。同時，由于無法在市場上找到合適的家居用品，室內裝飾和家具的設計，則是由威廉·莫里斯和他的朋友們共同完成的。

紅屋的設計和建成，引起了藝術界的興趣與稱頌，也使莫里斯找到了自己的藝術方向。此時的威廉·莫里斯意識到，社會對于優秀產品的需求。他與好友共同成立公司，希望通過自身的設計實踐，改變矯揉造作的主流審美，為社會大眾提供功能與美結合的產品。在進行實際創作中，威廉·莫里斯作為設計師的天賦主要體現在圖案設計方面，這些圖案被廣泛運用于公司生產的家具與裝飾壁紙中。

實際上，威廉·莫里斯的圖案設計，并不符合當時的時尚品味。在維多利亞時期，人們普遍喜歡超自然主義風格的壁紙，集中表現在追求旺盛的花朵和虛幻效果，如錯視效果上。在威廉·莫里斯的圖案設計中，則大膽拋棄了傳統古典主義的棕褐色調，采用鮮明的色彩對比進行創作。同時，為了簡化形體，弱化了寫實的三維體積，將物體進行平面化、正面化的處理，使作品更具有平面的裝飾效果，反映出一種中世紀的田園風味。

作為英國早期的社會主義者，威廉·莫里斯的設計充滿道德目的，旨在制作更“誠實”的作品，進一步體現出他注重功能的美學思想。他專注于描繪在英國隨處可見的本土植物，而不是鮮艷昂貴的進口花朵。在圖案設計中，一改維多利亞時期呆滯、繁瑣的裝飾特點，用自然清新的田園風格，代替矯揉造作的堆砌，創造了一種古典、清新的美學風格。這些以動植物為主題的設計中，具有清新明快的色彩，風格化的自然形態，即使經過百年，至今仍是圖案設計中經典。

三、威廉·莫里斯圖案中的自然風格

1.植物主題

植物圖案從最早的自然崇拜，到成為美觀的裝飾性圖案，其文化審美的轉換是顯而易見的。植物圖案的曲線造型與積極象征性，使其能夠運用于各種裝飾載體。在威廉·莫里斯的圖案中，茛苕作為一種積極的生命象征，經常作為裝飾元素出現。實際上，莨苕葉飾并不是對植物的直接模仿產生，而是藝術發展的產物。在歐洲，形象奇異、卷曲而充滿生命力的茛苕葉紋樣，象征了重生與復活，茛苕葉幾乎是所有古典風格中最普遍的裝飾主題。例如，在古希臘古羅馬的神殿建筑中，就用茛苕葉裝飾科林斯式圓柱柱頭，以此表達神殿永存萬世的愿望。

在威廉·莫里斯的代表作品《茛苕》中，他將眾多茛苕葉編排在同一平面中，元素間以植物藤蔓為紐帶，互相交錯，使畫面呈現一種豐厚飽滿的自然形態，富于韻律美與節奏感。同時，將基本母題以“S”形結構排列，兩片葉子首尾相連，并進行錯落、重復，既明確了裝飾主題，又產生清晰的結構線，圖案形成極具裝飾感的漩渦，使人產生藝術聯想。而圖案延展的空間視覺，使整個畫面呈現有節奏的流動狀態，極具生命力，使之產生一種充滿生命力的自然和諧，達到了圖案設計與植物形態的完美平衡。

另一方面，莫里斯為了植物形態達到更好的效果，還進行了相關的植物染色研究，使用自然染料進行設計實踐，以此實現不同于機械生產的視覺上的美感，進一步在圖案中呈現出強烈的自然主義傾向。在手工印染這一過程中，他將圖案進一步處理，運用色彩變化創作了兼具實用價值和層次感的作品，讓人們在使用產品時，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美感與生機。

2.動物主題

與植物不同，動物有其特定的結構、動態、性情特征等。在圖案設計中，為了再現自然的真實，威廉·莫里斯大多用圓潤的曲線來表達動物造型，以厚實豐滿表現審美上的圓潤與飽滿，并且擅于捕捉動物的瞬間動態，營造圖案的生命力。

在威廉·莫里斯的另一代表作《偷草莓的小偷》中，表現了畫眉鳥偷食庭院中的草莓瞬間，運用簡潔圓潤的曲線描繪活潑可愛的小鳥，伸展的枝葉使畫面層次分明，主體突出，具有呼之欲出的運動感。同時，在圖案的排列上不是呆板的堆疊，而是利用不同元素的彼此交替，使豐富的圖案元素與純粹的背景協調。花草疏密有致的穿插在空隙中，順應小鳥形態，既填補了空隙，又節奏感十足。圖案具有復雜、極富幻想的視覺效果，但是仍有小鳥清晰的結構線，同時枝葉運用對稱結構，進行規則的重復，給人緊湊、飽滿、豐富的視覺美。

在裝飾題材上，威廉·莫里斯圖案中的動物形象，不是對自然單純地再現和模仿，而將其平面化、概念化，以穩定的運動和有秩序的組合形式，在靜止的畫面中，打破圖案的敘事局限性，表現出動物的運動感，給觀者創造極大的想象空間。在圖案設計方面，威廉·莫里斯通過自身的設計實踐，將有機風格以強烈的個人風格展現，同時兼具了功能與藝術性，反映出功能主義的審美傾向。

四、結語

在威廉·莫里斯的圖案設計中，通過對自然風格的運用，探索大自然的生命力與秩序感的內在美，展現了他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也豐富了那個時代的設計語言。與同時代的藝術家相比，他沒有像歐文·瓊斯（Owen Jones）那樣，用嚴苛的幾何圖案形式與傳統形式割裂，而是運用簡潔純粹的設計語言，重新創造自然與生活之美。在后期的查爾斯·沃賽（Charles Voysey）和維克多·霍塔（Victor Horta）等人的設計作品中，也證明了威廉·莫里斯對自然界有機元素的處理，對工藝美術運動后期及新藝術運動等藝術家的影響。

在工業化的今天，圖案設計不僅是用來裝飾人們生活環境的，它同時寄托著人們對生活的情感和對美學的態度。威廉·莫里斯的設計圖案，將大自然中的元素進行個人風格的創造，做到了實用與美結合，滿足了人們回歸自然的情感需要，表達出人們向往自然，對大自然的熱愛之情。他的作品即使在今天看來，仍具有生命力，作品中追求人與自然和諧的自然主義思想，更加值得我們深思與學習。

注釋：

1.高兵強.工藝美術運動[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1.3，第6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