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雨緒

柳袁照

我喜歡的園子

我從小就喜歡荒蕪，到了這園子，仍然如是。萋萋的野草，多好啊。我還喜歡茂密草叢里，有一條蛇。月色靡爛的時候，我喜歡，草叢走出夏娃，或者嫦娥。

迷離的假山旁，還長著一棵石榴。火紅的花以后，結成禁果。我還喜歡草叢里的蛇不只一條蛇，花開蛇舞。一陣夏雨過后，蟲鳴蛙鼓，親愛的夏娃或嫦娥，也不只一次，受了誘惑之后，還受誘惑。

我總想與你有一個約會

這場初夏的小雨，陰陰郁郁。在我看來總像眼淚，淅淅瀝瀝，一滴兩滴。坐在你曾坐過的窗前，看著你曾看著的街景，幾只小鳥，飛下樹枝，嘰嘰喳喳。怎知我，有濕濕漉漉情緒。我想與你有個約會，就在這樣的時節。

這樣的時節，下著比這還略有些憂郁的細雨。就這樣無語，我們坐在無人的窗前。然后，我們走出去。一灣流水，也這樣寂寥地流下去。這樣的時節，已過重重歲月。我還總想與你有個約會，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一滴兩滴，流著熱淚。

樹與我

這棵樹站在我面前，像我的親人也像我的朋友，就這樣站著。從春天站到秋天，從不說一言，新葉長出來的時候，含蕾開花的時候，乃至結成果子的時候，兩情相望。我還真不知道，是它站在我面前，還是我站在它面前。

每一天，我都注意這棵樹的變化，我還注意樹枝上的某一片葉子的變化。，從春天到秋天，這片葉子如何長大。顏色如何又隨著季節深深淺淺，秋風乍起，滿樹的葉子即將飄落，深情款款。我還真不知道，是我站在這棵樹面前，還是它站在我面前。

我的草地

在我的園子里，有一塊奇怪的草地，像詩人有情緒的變異。總是在微涼微雨的氣氛下，飛來幾只鳥，黑羽紅嘴，坦然走在上面，呼朋引伴，還要搖擺身體。周圍的樹葉花瓣上，假山池沼上，濕濕的，都是雨滴。

這塊草地，是我詩意的獨立王國，平時防守，嚴嚴實實。大寒大暑都是如此，只有在我微痛微苦的心境下，才會觸動我的詩緒。詩句如鳥飛來，在此徘徊，戀戀而不返，周圍的人和景，濕濕的，沾滿雨滴。

草地即將隆起

這片草地，鮮花盛開。那陣掠過的風告訴我，不要眨眼，就在瞬間，就在少女躺下之后，世界就將隆起。一只狐貍跑過，會留下美麗的弧線。

這片草地，就將成為連綿的山巒。狐貍跑過，又來了美鹿，不要眨眼，奇異還在后面。日光與月光，就在那隆起的山脊上，交織、翻滾，然后，碰撞出火焰。

這片草地，再也不復存在。一陣雨后，搖曳的水草，即將成為森林，不要眨眼，變化就在瞬間。狐貍、美鹿和獵人，都要出現。追逐、撕咬，就要出現最壯闊的場面。

我要做一個船夫和小孩子

我有兩個愿望，經過許多以后才有的愿望。一個是做一個船夫，就在家鄉的小河，從此岸到對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人就渡，無人也渡。另一個是永遠做一個小孩子，整天說些無妄的囈語。與天為友，與地為友。在河流上撒歡，赤條條來去。

家鄉的小河，是我的時光之河，這條小河是一條幽深之河，也是我的人生之河。此岸彼岸，都是平常之地。作一個船夫，撐篙搖櫓，渡己渡人。永遠做一個小孩子，整天說些真誠的誑語。也不捕魚，也不撒網，在家鄉的小河上撒歡赤條條來去。

你來看我了

我常常會有莫名的感動，坐在窗前，百般無聊或者，倚在樹下，突然一陣清脆的鳥鳴響起，又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寂寞的世界，瞬間改變。我知道，那是你來看我了，你派來了使者。

雨后，天上豎起了彩虹，盡管我跋涉在荒野，泥濘而顛簸，又饑又渴。我知道，那彩虹是你為我而升起，所有的委屈，瞬間消逝。

你會在每一個我意想不到的時刻，來看我。嚴冬里的篝火，我會以為是你。夏日炎炎一匝濃蔭，我會以為是你。每一次絕望之后都會出現希望，每一次孤獨都會伴有愛意。我知道，所有的這一切，都因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