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亨特”引出非法經營案

文/房曉穎

“神探亨特”引出非法經營案

文/房曉穎

彪形大漢暴力討債

陳女士家住上海市靜安區，2012年4月7日傍晚五點多，她正在家里準備晚飯，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陳女士誤以為孩子沒帶鑰匙，就走過去開門。沒想到門一開，沖進來幾個年輕人，他們叫囂著“欠債還錢”。陳女士的丈夫管先生正在臥室休息，聽到吵鬧聲忙出來看看。這五名年輕力壯、光頭文身的彪形大漢拿出一張法院判決書和委托書，聲稱他們受丁女士委托，簽訂了委托書，上門追討近60萬元的債務。陳女士夫婦對這筆龐大的債務表示了疑惑，五名男子即刻惡言相向，拳打腳踢。

陳女士夫婦還沒弄清楚這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姓名、住址和欠款等事情，其中一個小伙子拿著廚房的醋瓶子沖著陳女士砸了過來。陳女士感覺有水一樣的東西流了下來，伸手一摸，發現頭上全是血。

晚上六點多，恰好陳女士的女兒管小姐和其男友回到家中，當看到五個陌生人和自己的父母撕扯在一起，家里亂成一團糟，到處是血，被打得頭破血流的陳女士哀號連連，深受刺激的管先生叫嚷著要跳樓自殺。家人竭力勸阻了管先生，也希望帶流血不止的陳女士前往醫院包扎，對方拒絕了這個請求，稱什么時候還錢什么時候走人。他們還將管家所有人的手機予以沒收，拔掉了家中的電話線，威脅不許報警。管小姐和男友也遭受了對方的毆打，被逼無奈之下，其男友親筆寫下了“盡快還錢”的承諾書，承諾書上也是血跡斑斑。

晚上七時許，五個討債人將管小姐及其男友強行帶走，并稱什么時候湊齊錢，什么時候放人。臨走時，討債人還恐嚇陳女士夫婦不要報警。一群根本不認識的人，指名道姓找上門來討債，打傷丈夫綁架女兒，暫時送走這幫“瘟神”后，陳女士越想越害怕，最終撥打了110報警。

在報案后的第二天凌晨兩點，警方發現犯罪嫌疑人開的車輛出現在了陳女士就診的醫院附近。當時車上有兩名犯罪嫌疑人和兩名人質，警方立即進行了抓捕。據管小姐事后回憶，他們被帶走之后，開車繞了很久，到了楊浦五角場附近的一家桌游店，為首的大哥過了一會就離開了，剩下三四個小弟看著他們。對方一直在桌游店打牌玩樂，而自己和男朋友就被禁錮在這家桌游店數個小時，22歲的她從未感到如此害怕和恐懼，而男友一直被迫打電話四處借錢、和家人聯系，確保今晚籌出5萬元……凌晨一點多，“大哥”才回到了桌游店，管小姐和男友合謀勸說他們交換人質，去靜安一家醫院交換父母更為“在乎”的弟弟。對方聽信并采用了此計，于是一行人驅車前往醫院，發生了被警方抓捕的一幕。

偵探社的生財之道

經警方調查，這五名上門討債的小伙子均是一家名為“上海亨特調查事務所”的人。當天帶頭上門討債的正是其負責人徐力，經查，徐力是上海人，今年只有24歲，大學期間主修計算機，對網絡技術駕輕就熟，早在2006年就因非法入侵他人計算機被警方予以警告。2010年，徐力以“胡朋飛”的虛假身份注冊成立了上海亨特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而且其營業執照上注明從事商業信息咨詢等業務，經營范圍并不包括婚外情調查、討債。然而，這家公司只是一個空殼，實際干的都是些替人討債、婚外情調查等非法活動。

據徐力向檢察官交代：公司起初主要承接婚外情調查的業務，2012年初發現討債業務很吃香，便開始承接追討債務業務。短短三個月之間便接了六七筆業務，獲利十幾萬元，成為支撐公司的主要業務。接一個追債的活，根據合同最多可以提成30%。正因為有高額利潤的誘惑，徐力一伙人才會不擇手段上門討債。他曾受朋友委托，向一駕校教練劉某追討債務，雙方因一筆3萬元的購車款發生爭執，糾集數個小弟于2月18日下午四點將劉某捆綁上車，言語威脅加暴力毆打，直到早上七點，劉某伺機逃脫。為了達到要錢的目的，他們將劉某非法拘禁超過12小時。而這一次到陳女士家討債，他們是受一位姓丁的女士委托。

而令人詫異的是，這名委托人丁女士曾在不久前是另一筆債務的被追討人，即受害者。據徐力交代，就在不久前，他曾經受另外一個委托人之托到丁女士家中討債。丁女士稱，當時有五六個年輕人沖進她家，家中只有她和兩個年幼的女兒，對方手里有電擊棍等，上來就把她的手機收了，還把電話線拔了。徐力等討債人同樣采取言語威脅、暴力毆打和灌醋等暴力手段后，丁女士不堪折磨選擇還錢了事。這次事后，丁女士想到別人也欠了自己一筆錢一直要不回來，加之債務人也欠朋友一大筆錢。于是她也選擇了請徐力的討債團隊替自己去討要債務，而欠債的人就是陳女士的丈夫管先生。

由于欠債人管先生一家三番五次搬家、換手機號，丁女士一直未能找到他，那徐力又是用什么方法找到欠款人住所的呢？

利用網絡承攬生意買賣信息

據徐力交代，欠債人的住址、手機號碼等信息一般通過QQ群去買，100元可以買到一個。而這正是亨特調查事務所能夠承攬各種討債業務的看家法寶，因為畢竟只有找到人了才有可能去討債。每次接到一筆討債業務，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購買債務人的個人信息。

深諳網絡的徐力交代稱，在網絡上有很多個人信息買賣的信息交流平臺，通過簡單的網上交易，個人信息幾乎是唾手可得。徐力所說的信息買賣是由私家偵探之間搭建的一個網絡“交流平臺”，而QQ群則是主要的信息交換、支付費用的交易平臺。各種類似“亨特”這樣的調查公司和私家偵探社各自有不同的信息渠道來源，他們通過網絡分享這些信息，然后各自接不同的案子來牟利。

徐力還稱：亨特偵探社還開設網站，通過QQ招攬顧客，接下業務后再到網上購買“目標”人的個人信息，然后不擇手段、不惜采取暴力達到目的。據說，他們聯絡客服、進行信息買賣以及客戶支付費用等，大多都在網絡上完成。點擊他們的網頁，里面公開宣稱承接婚外情調查、債務追討等業務，號稱擁有各類調查專業人才百余名，更有訓練有素的警察、保鏢和黑客級的互聯網安全人員。而事實上，今年2月，一位林小姐就是聽信了網頁廣告，委托他們調查其丈夫的婚外情，結果所謂的精良裝備、專業人員完全子虛烏有，倒是不停地以種種理由要求林小姐增加調查費，調查結果毫無進展。花費上萬元的林小姐討要退款無果，就將偵探社告上法庭，偵探社因缺席判決而敗訴，被要求退還林小姐服務費1.08萬元。

根據調查，亨特調查所平時除了討債外，另外一項重要業務就是婚外情調查，這同樣離不開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不同的是婚外情調查是在初步掌握被調查人的個人信息后，需進一步跟蹤被調查人。在非法獲取所謂的證據后，徐力會再將這些個人隱私轉賣給委托人，所收取的費用至少在萬元以上。

正是由于自己經常買賣別人的信息，所以他也擔心自己的個人信息被買賣，于是在最開始注冊公司的時候就用了別人的名字。“做我們這行很危險，隨時可能有人上門報復。”徐力稱，自己是上海人，別人通過查戶籍會很容易就找上門，所以他一開始就用假名注冊公司。

亨特調查事務所經營的業務，無論是非法討債還是婚外情調查，都離不開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都是由侵害公民個人信息引發的犯罪，因此被司法機關稱作侵害個人信息安全的下游犯罪。值得注意的是，這起案件中，“亨特偵探社”只是侵犯個人信息安全的“下家”，更多的上游犯罪將引起相關部門重視。

“黑吃黑”不受法律保護

究竟是哪些人需要這類偵探服務？據徐力交代：現在市場上的偵探社最普遍的還是婚外情調查和債務追討，而婚外情調查客戶以女性為主，她們想查清丈夫婚外情對象的情況，離婚時多分到財產，或是盡量挽回婚姻；此外，偵探社還常常接到大額欠款討債的業務。

然而，那些選擇“黑吃黑”方式試圖達到目的的客戶，大多都沒有如愿以償。現實情況中，許多當事人像那位林小姐一樣，付出大量金錢和精力，不是什么也沒查到，就是取得的證據在法庭上輕易就被對方給否定了，因為大部分偵探社提供的照片是遠距離拍攝，圖像非常模糊。追討債務的客戶也很容易使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偵探社的存在是否合法合規？ 檢察官介紹：2002年年底，國家工商總局商標局調整了商標分類注冊的范圍，新增三類商標注冊類別，其中就有提供私人保鏢、偵探公司和尋人調查等“安全服務”，但是據業內人士透露，偵探公司的營業執照還從未發出過。

檢察官解釋，無論治安和行政管理范疇如何規定，一旦偵探社獲取公民信息的手段非法，就會觸犯刑法。根據刑法規定，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的情況分為兩種：一是國家機關和包括金融、電信、交通、醫療等相關單位，利用職務便利將公民個人信息提供給他人；二是通過賄買或網絡黑客侵入等方式，非法獲得公民個人信息。

“黑吃黑"不受法律保護。檢察官告誡，如果客戶花錢請私家偵探用非法手段獲取信息，或使用暴力達到目的，非但難以如愿以償，還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編輯：程新友 jcfycx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