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成韻 特約記者 林莉麗
醫騙之罪
文/本刊記者 成韻 特約記者 林莉麗
他們任職于上海一家咨詢中心,一周不到的時間,他們就失業了。這聽來頗為凄慘,也許又是一個經營不善的教訓?恰恰相反,在短短數日內,他們已獲利上萬。不過,走的卻是邪道……

這是一群烏合之眾,略施小計,引來了無辜的人奉上錢財。等到真相大白時,人們怒了,將他們的中心瓦解,以法律之名,向他們宣布:人人都有理由憎惡他們,因為人人都會生病,都要看病。
是的,他們已被衛生、公安等部門列為重點打擊對象,而上海平安建設的相關實施項目也已將他們鎖定。
他們是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無證行醫者和“醫托”!
對溫氏夫婦而言,2011年12月6日那天的情形,至今想來仍心有余悸。
因為有病在身,那天上午6點左右,溫先生已帶著妻子置身于長征醫院排隊掛號的隊伍里。這時,一個女人狀似熱心地向他妻子靠攏,聲稱她認識一個名叫張忠斌的退休中醫,別人花幾萬塊錢都看不好的病,到他那里就看好了……一切聽來頗有幾分神醫降世的味道。
但凡碰到這種情況,有人會嗤之以鼻,也有人會稍稍動心,溫先生的妻子恰是后者。不過,她也有些猶豫。此時,一名男子加入了討論的隊伍,表示要和溫氏夫婦一起去那兒看病,這一來,便促成了這次看病之行。
7點左右,溫氏夫婦和那位看病男子到達了永嘉路31號茂名大廈5樓517室,那是一家叫做靈泰健康咨詢管理中心的地方,據那女人說老中醫就在這里坐診看病。進門之后,溫氏夫婦等待了20分鐘,一位姍姍來遲的前臺人員收取了掛號費101元后,便讓他們前往進門左手的房間。
那位傳說中的“神醫”就坐在那兒,他看了溫氏夫婦兩人以前的病歷,號脈之后便把處方給了那位前臺人員,他說:“你的病要吃兩個月的中藥,大概要一萬元。”昂貴的藥價令溫氏夫婦傻了眼,“我們沒有這么多錢……”
就在這爭執的當口,一群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沖了進來。
這時,溫氏夫婦才知道:他們被騙了!
當天,和溫氏夫婦有同樣遭遇的還有金女士。陪爸爸前往長征醫院看病的她也是遇到一個女子,先探問她父親的病情,然后以一種同病相憐的姿態告訴她自己的父親患了同樣的病,并順勢將那位“神醫”介紹給了金女士。金女士縱使心有懷疑,救父心切的心理卻占了上風,直到警察出現,才證明了這場騙局。
不過慶幸的是,至少他們都未進一步蒙受損失,而王先生和邵先生就沒這么幸運了。2011年12月2日,本來在上海第九人民醫院掛號的王先生被醫托誘騙至靈泰健康咨詢管理中心就醫,共被騙去掛號費及藥費共計人民幣6743元;三日后,邵先生在家屬的陪同下,也被醫托誘騙至那里看病,被騙掛號費及藥費共計人民幣7427元。
后經黃浦區人民檢察院查明, 2011年12月1日至6日,本案的被告鄧海波、張平、徐正寶在他人指使下,于租借的永嘉路31號517室內,以上海靈泰健康咨詢管理中心的名義,借問診配藥之由騙取8名被害人的錢款。期間,通過散布在全市多家醫院門口的“醫托”,以有著名專家、教授門診為名,將病人騙至上海靈泰健康咨詢管理中心治病,再以配藥為名,騙取病人錢款。
其中,鄧海波扮演了前臺、導醫的角色,負責接待、收取病人每位101元的掛號費,而張平則扮演著“病人需要看什么病,他就是那方面的著名專家、教授”的萬能角色,并為病人開具非正規中藥處方。隨后,假冒醫生助手的徐正寶將病人帶去核價,并由鄧海波、徐正寶向病人收費與開發收據、簽訂藥品代購協議。
由于本案的三名被告人鄧海波、張平、徐正寶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共同采取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多次騙取他人財物,數額較大,因此,黃浦區人民法院經審理認定,其行為均已構成詐騙罪,并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一審判決。

本案是一起惡劣的詐騙案件,謀財的同時更有可能害命,這便是醫療詐騙的特殊性質,因為它面對的人群恰是最無助的弱勢群體——病人!比如本案中那些千里迢迢來滬看病的外省市病人,他們抱著祈盼而來,帶著希望而去,卻在最后吞下了被騙的苦果和不甘的悲憤。
患病已是一種折磨,竟然在看病過程中,還被當做魚肉宰割,被騙錢財的同時,也耽誤了病情甚至直接危害到身體健康。那些騙子將牟利的心思動到病人身上,這無疑是罪加一等,尤其是那些最先與病人接觸、博取其信任并最終將其騙去就診的“醫托”,正是他們,將脆弱無助的病人送入了虎口!
據鄧海波事后供述,對于常住地在外地的病人,他們往往會根據“醫托”了解到的病人的經濟狀況,故意增加中藥的帖數,提高藥價,以騙取高額的藥費。“常住地在外地的病人,只有回到家后,才能收到我們寄去的中藥。即使發覺被騙了,也沒有經濟能力來上海找我們退錢。”這便助長了這群無證行醫者有恃無恐的心理。
可以說,“醫托”對病人的誘騙以及提供病患信息的作用是本案詐騙得手的關鍵一環,不過在面對如何懲治醫托的問題時,承辦該案的黃浦檢察院檢察官卻是面色凝重,“從‘醫托’在整起詐騙案件中所起的作用來看,理應以詐騙罪的共犯論處。不過,如今對這類人的查處,既是一個法治難點,也是一個社會問題。”
據了解,過去的醫托多受雇于民營醫療機構或醫療機構內的醫生,尚可通過相關的醫師法和《醫療機構管理條例》對醫療機構和醫師個人進行處罰,從源頭上斬斷醫托賴以生存的利益鏈。
但如今,醫托也在升級換代!他們往往受雇于以商業形式出現的詐騙團伙,如“××健康信息咨詢公司”、“××保健咨詢公司”等。若將他們按“詐騙罪”起訴,取證是個難題,這里面包括幾個重要環節的證據固定,如這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雇用“醫托”誘騙患者、患者前往“醫生”處就診、患者交錢購藥并拿到發票等。
而多次詐騙累計金額的確定也是一個取證難點,根據刑法規定,詐騙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才構成犯罪。許多情況下,正是因為無法確定“醫托”多次詐騙累計金額的數目,才難以對其按“詐騙罪”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在相關法律法規至今沒有針對‘醫托’的查處條款,且查處手段、取證技巧嚴重不足的現實情況下,目前對‘醫托’的懲戒大多停留在行政拘留的階段。”對于“醫托”目前既不屬于一般治安管理、又很難被定性為詐騙罪,對其只能抓了放、放了抓的尷尬局面,檢察官深感無奈。
為利益而生的“醫托”,猶如一顆毒瘤,擁有可怕的生命力。遇到企圖扼殺它的力量時,會以更快的變化來武裝自己,對抗那股力量,然后繼續滋潤地生存。只有它賴以生存的環境發生改變,它才有可能被根除,就像癌細胞不能在弱堿性的人體中形成一樣。而這,需要整個社會的合力。
對此,承辦該案的檢察官也提出了幾點建議。
從立法者的角度來說,如何補充、修改及完善相關衛生、行政法律法規,使法規上對“醫托”的性質有個明確的界定是當務之急,這樣也讓辦案人員在辦案時有法可依。
對政府而言,尤其是為“××保健咨詢公司”等類似商業形式頒發經營執照的工商部門,也應負有監管職責。如本案中的“上海靈泰健康咨詢有限公司”,在經營范圍中寫明了:不得從事診療活動,所以是沒有行醫資格的。對于那些有可能游走于法律邊緣的公司,工商部門應對其進行不定期的實地抽查,以確定其是否有超出經營范圍的行為。
當然,包括“醫托”在內的醫療詐騙者之所以能存在,當前社會醫患關系緊張、醫療資源缺乏是一大誘因。對此,許多正規醫院也應承擔起對病患的責任。一方面,在對待病人的態度上,醫護人員應盡量展現親和的一面,以體恤和耐心為病人提供醫療服務,發揮救死扶傷、醫者仁心的使命與胸懷。
另一方面,則是醫院在秩序管理上的職能延伸。比如,各大醫院可在醫院內的各種公共空間張貼有關醫托的詳細信息,如瞄準的人群、慣用的伎倆、出沒的場所等,以提醒人們提防“醫托”詐騙,并給出多向醫務人員咨詢的提示,以防病患病急亂投醫。■
》》》預知更多“醫托”信息,如其常用手段、出沒場所等,可登錄本刊網站http:// www.jcfyzz.com/或官方微博http://weibo. com/jcfyzz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