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我國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的問題與對策

廣東省深圳市羅湖區 李雪梅

最近“暴利高過石油和煙草等壟斷行業”的消息，再次將銀行業推向風口浪尖。2011年我國商業銀行凈利潤達10412億元，創歷史新高。其中，非利息收入占比19.3%。中國銀行業服務項目共計1076項，其中收費項目850項。在這些數據的支撐下，“政府監管機構應該站出來主持公道，使老百姓免受銀行盤剝”的呼聲日益高漲。《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辦法（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辦法》）適時發布，是否落實了該辦法，問題就能解決了？

本文首先總結當前社會關于商業銀行服務價格問題的各類負面意見，對其飽受詬病的原因進行深入分析，然后提出解決問題的設想與建議。

一、輿論反映的主要問題

（一）定價不合理

社會普遍認為銀行是壟斷行業，服務收費價格是壟斷價格，漫天開價，想收多少收多少，消費者尤其是一般消費者沒有議價空間，“任人宰割”。

（二）定位有誤

中國的銀行大多是國有的，應該體現其公益性。監管部門應盡到把關責任，最大程度壓縮銀行的收費自主權，確保國有銀行的公益性，避免銀行唯利是圖、嫌貧愛富欺負弱勢群體。

（三）社會分配不公

當前國內經濟增長放緩，中小企業生存愈發困難，貧富差距不斷擴大，低收入群體生活艱辛，銀行業利潤和中間業務卻連續多年快速增長，坐擁國家資本獲取暴利。

（四）缺乏知情權和選擇權

（1）收費前未被告知。

（2）銀行收費項目繁多，沒有專業知識的群眾無法做全面清晰了解；

（3）各銀行間收費差異大，難以進行全面收集比較和作出選擇。

（4）各行相同收費名稱所含內容不一致，如對“異地”的定義也不盡相同，大多數情況下消費者對此并不知情，導致花“冤枉錢”。

（五）監管部門“管不住”

銀監會等三部委《關于銀行業金融機構免除部分服務收費的通知》發布后，仍有部分銀行將應免費服務的項目變換名目后繼續收費，如取消密碼重置費后，又增加密碼掛失費，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二、原因分析

（一）歷史原因

2004年8月24日，央行正式公布中國銀行股份制有限公司成立的消息至今未滿十年，我國四大國有銀行股份制改造的時間尚短，社會對銀行的身份角色的轉變沒有完全適應。至今部分社會公眾仍然認為，即使已經股份制改造完成，但是四大商業銀行是國有股份制銀行，仍然應該以為人民服務為己任，不應追逐利潤。這種觀點是唯心的，跟不上科學發展的步伐。商業銀行股份制改造對于我國社會發展的重要意義十年前已有充分論證，在此不再贅述。2004年至今的實踐也證明了通過股份制改造解決了原來存在的問題，并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績。既然確認股份制改造的方向和道路是正確的，我們應該支持銀行作為社會商業活動的一員，按照市場規則運作。只有這樣，我國銀行才能做大做強，為國家為人民做出更大貢獻。否則，銀行少收了一些費用，減輕了消費者的一些“負擔”，但是銀行將會被置于嚴重的不公平競爭的劣勢，國家和人民無法對其進行合理的有效考核，銀行將缺乏創新和競爭能力，缺乏盈利能力，損失的還是國家和人民。

我國地廣人多，信息傳遞效率不一，人民的金融知識推廣普及難度較大，而社會科技發展速度迅猛，金融產品更新速度快，在此過程中，有的客戶被銀行“趕著走”，有的客戶“跟不上”。拿銀行卡的推廣為例，部分社會輿論認為，銀行通過銀行卡可以帶來巨額費用收入，所以強迫客戶使用銀行卡，消極為客戶辦理存折業務。實際上推行銀行卡是符合現代科技發展需求和低碳金融要求的，而針對銀行卡的收費項目較多是意見的根源，但是銀行卡的多功能和使用便利性使得絕大部分使用過銀行卡的客戶不會再選擇存折。

（二）信息不對稱，導致理解偏差

在銀行股份制改革進程中，我國只重視專業領域的理論探索，忽視了對于另一重要參與者—銀行服務對象的觀念轉變需要，缺乏關于銀行服務價格的正面宣導。對于消費者的意見，因為多部門管理，缺乏統一的、中立或者權威的受理平臺，難免眾說紛紜。眾口鑠金，不當輿論導致了較嚴重的負面影響。下面幾個例子足以說明正面宣導的重要性：

近期有消息稱數據統計顯示銀行收費項目為3000多項，也有數據說是7000多項。2011年7月12日中銀協專職副會長楊再平給出的“權威”數據為：“經過中銀協一年的調查梳理，在將各銀行名稱不同、實質一樣的項目進行歸并后得出結論：目前中國銀行業服務項目約為1076項，其中免費項目為226項，占21%。”雖然實際數據只是誤傳的三分之一或更少，但是銀行巧立名目，將同一服務分解收費的說法已經“深入人心”，銀行為自己辯解只會越辯越黑。實際上收費項目增加的原因包括服務的豐富、多樣化和針對性加強，恰恰都是有利于消費者的。

2012年2月18日，有報道稱，中國商業銀行去年凈利潤達2.65萬億元，在網上引發銀行暴利的激烈爭論。但是上述報道犯了低級錯誤，誤以為全年利潤等于各季度末利潤之和，實際上應是全年利潤等于各季度利潤之和，二季度末利潤包括一季度，而三季度末包括一、二季度，四季度末數據已然包括一、二、三季度的利潤在內了。2011年前四個季度商業銀行的凈利潤分別為2635億元、5364億元、8173億元和10412億元，即商業銀行凈利潤全年為10412億。雖然實際數據不到誤傳的一半，但是“暴利”說并未消停。銀監會2月17日發布的數據顯示，我國銀行業金融機構2011年總資產113.28萬億元，10412億元的利潤還不到1%（1.0412/113.28*100=0.92%）的總資產收益率，在國際上不是高的，還比不上存款利率。

廣東省政協委員李建潯向銀行亂收費開炮，其表示：“壟斷的各國有商業銀行單方宣布收費，這純屬霸王條款，公然違反商業銀行法規定。該法第50條規定:商業銀行的服務收費由有關政府部門制定。各商業銀行廣東省分行偏偏以商業銀行法修改之前出臺的，與修改后的現行的商業銀行法相違背的《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暫行辦法》為依據:認為該辦法授權商業銀行可以自行制定銀行服務收費。”“上位法高于下位法、新法優于舊法。把發改委、銀監會權威凌駕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之上，認為部門規章的法律效力高于全國人大法律的效力，毫無法治觀念。如果商業銀行的違法行為不給予制止，國家的法律制度將會受到踐踏，建設法治國家將是空談和喊口號。”實際上，《商業銀行法》第五十條內容是“商業銀行辦理業務，提供服務，按照規定收取手續費。收費項目和標準由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中國人民銀行根據職責分工，分別會同國務院價格主管部門制定。”而《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暫行辦法》就是由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國務院價格主管部門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聯合制定的，完全符合法律規定。正在征求意見階段的《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辦法》更是由銀監會、央行、發改委共同起草，完全符合《商業銀行法》規定。

（三）操作不規范

（1）由于消費者比較習慣實物商品的明碼標價方式，而銀行的服務是無形商品，容易因銀行向消費者告知收費規定的形式不規范，未能使消費者實質了解收費規定；

（2）流程或系統缺陷，收費前未履行告知義務；

（3）政府部門的標準要求過于籠統，因缺乏統一規范，各銀行的做法各有“特色”，使消費者難以理解和選擇。

（四）制度不健全

管理銀行收費問題，不能寄希望于銀行良心發現、道德自律，也不能一味期待行業內的監管，必須從重建制度和制度改革入手，明確銀行亂收費將承擔法律代價，同樣重要的是明確何是亂收費何是正當收費。沒有制度依據的“加強檢查”，使工作沒有落腳點，一而再的“既往不咎”使人民無法信服。只有當小至對帳單打印收費這樣的問題都考慮周到，大至出現資金損失風險后的救濟措施和流程都規定得明明白白，銀行、消費者和監管部門的關系才能進入良性狀態。諸如 “取消密碼重置費后，又增加密碼掛失費，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監管部門管不住”這樣的輿論意見也將隨著制度的健全和明確而平息。實際上究其原因，實非銀行有令不止，反而又是涉及制度規范的問題，以下兩種情況屬于密碼重置：客戶持有有效密碼，到銀行辦理密碼更改時；客戶密碼忘記后到銀行辦理了掛失手續，原密碼進行失效處理，然后重新設置密碼。當客戶忘記密碼到銀行辦理密碼掛失手續時，為確保客戶資金安全，銀行須進行一系列的核實查驗手續，屬于高風險業務類別，故銀行向客戶收取密碼掛失費。

（五）競爭不充分

監管當局基于風險控制考慮，對銀行業規定的準入門檻較高，此行業不被輕易涉足。甚至有輿論認為，我國銀行業沒有門檻，只能經由秘道進入，而這種現象的起因是我國銀行業進入標準不明確、不透明，審批流程不公開。消費者和銀行作為買賣雙方，永遠會站在定價的對立面，如何使定價具有公信力？答案是完全競爭狀態下的市場化定價才是最有公信力的定價水平。J.D.PowerandAssociates全球金融服務副總裁RockwellClancy表示，美國收費最高的銀行同時也是客戶滿意度最高的銀行，原因就在于收費項目對客戶而言有價值和收益。可見，收費本身不是問題，只要銀行提供了適合客戶需求的服務，只要是消費者自己用腳做出的選擇，以上目標的實現必須引入充分競爭作保證。

三、設想和建議

綜合上述，問題的出現，部分是由于誤解，部分是因違規操作，但深層次原因卻是制度有待進一步完善的問題。通過總結分析，作者提出以下設想和建議：

（一）國家需明確政府部門的職責。

政府部門履職情況需接受社會的有效監督和國家的明確考核。當政府部門的職責不清時，人民群眾找不準政府的責任部門，問題沒有政府相關部門的有效處理，問題就留下了，留給了人民群眾和國家！當存在多頭管理時，要求政府部門勇于擔當，是不切實際的，當存在多頭管理時，各監管部門容易從自身利益出發，遇到好處搶監管，遇到難題齊推諉。日前發布的《辦法》征求意見稿由三部委共同起草聯合發布，《辦法》規定“實行政府定價的商業銀行服務項目和標準，實行政府指導價的商業銀行服務項目、基準價格和浮動幅度由國務院價格主管部門會同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中國人民銀行制定和調整”，但是在辦法中沒有關于三部委針對辦法所涉及內容的明確的職責說明，不便于社會監督和國家考核，建議補充。

（二）提高《辦法》有效性

（1）在制定和調整政府指導價、政府定價內容時，需配套明確銀行必須辦理的業務內容，以免商業銀行受利益驅動，停辦部分業務，使消費者利益受損。

（2）明確商業銀行服務未能滿足消費者需求時的救濟措施、受理訴求的責任部門。

（3）建議調整《辦法》中部分時限規定，如《辦法》第十五條規定“商業銀行提高實行市場調節價的服務價格，應至少于執行前30天向負責本機構法人監管的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同級中國人民銀行和政府價格主管部門報告。”但是第二十二條規定“商業銀行提高實行市場調節價的服務價格，應至少于執行前3個月在相關營業場所和商業銀行網站進行公示，必要時應采用書面、電話、短信、電子郵件、合同約定的其他形式等多種方式通知相關金融消費者。”容易出現客戶比監管機構早了解價格變動，導致管理被動。《辦法》第十五條規定“商業銀行設立新的實行市場調節價的服務收費項目，應至少于執行前15天向負責本機構法人監管的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同級中國人民銀行和政府價格主管部門報告。”而第二十二條規定“商業銀行設立新的實行市場調節價的服務收費項目，應至少于執行前1個月在相關營業場所和商業銀行網站向社會公示。”是同樣情況，

（三）慎用“社會責任”這一表述

“社會責任”是一個相當復雜的概念，當今仍然處于眾專家學者廣泛的爭論與探討過程中。《辦法》中“促進銀行服務持續發展和承擔社會責任相統一”的提法的含義容易因社會責任概念的變化而異，有誤導《辦法》使用者的可能。作者認為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與企業承擔的社會責任是互為基礎的，比較贊同社會責任“指的是與社會主流規范價值期望相一致時的企業行為層次”這個歸納。作者認為，商業銀行在合法合規的情況下實現了長期的利潤最大化，便是最好地履行了社會責任。問題在于政府的法律法規的全面性和科學性以及執法是否得力。

（四）建立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互動平臺

隨著科技發展，管理手段應該不斷創新，提高效率。建立商業銀行服務價格管理互動平臺，相關部委按照各自職能分工對其進行管理，消費者和銀行一點接入。該平臺實現以下兩項職能：

（1）服務銀行。實現價格管理相關事項的電子化流轉辦理。

（2）服務消費者。

（3）將各銀行的收費標準、內容進行統一、全面、及時的公示，讓消費者明明白白消費，落實知情權和選擇權，使銀行進入充分的市場競爭環境，促進銀行勤練內功，持續發展。確保銀行服務收費透明、規范和質價相符。

（4）受理投訴，接受監督。

（5）政策宣傳、輿論引導，減少誤解。

（五）通過優化稅制，解決以下問題：

結合利潤率和利潤額指標，提高對超額利潤的征稅水平，解決富人越富，窮人越窮的問題，落實基礎保障措施建設，實現惠民政策，促進社會和諧發展。作者認為，如果再生產正常進行，富人越富是正常現象，但是當“富人”取得了超越社會平均利潤率一定比例的利潤，作為超額利潤，應當適用更高的稅率。而微小型企業在利潤率高的情況下，因利潤額未達標準，仍不需繳納超額利潤，以扶植微小型企業的成長。提高對超額利潤的征稅水平，還有利于鼓勵大型企業加大科研投入，促進技術創新，提高其對整個社會的貢獻度。從這個角度來看，通過向獲得超額利潤的銀行增加征稅，效果比通過行政干預，強制商業銀行“減費讓利履行社會責任”更好。

降低小型企業和微型企業的征稅稅率，解決其融資難以及銀行對其以貸收費、浮利分費的問題。按照目前的科技發展水平，小微企業完善財務管理，政府部門加強數據采集，從而建立完善有效的小微企業征信系統的操作成本并不高，但是目前在我國卻是不能實現的事情。原因在于與大中型企業一樣的稅率水平是大部分小微企業無法承受的，為規避高稅率，小微企業的交易行為和財務方法有相當程度的扭曲，使得其交易記錄和財務報表并不能取得銀行的信任，對于向較高風險的小微企業發放貸款，銀行要么選擇拒絕，要么收取更高的貸款相關收入以平衡其高風險的貸款發放導致的高成本。

四、結語

銀行與客戶是唇齒相依的關系，沒有企業的健康發展，沒有消費者的服務需求，銀行業不可能獨善其身。國家搭建好平臺，在公平競爭中，由消費者自由選擇銀行，收費不合理的銀行自然會被淘汰出局，最終達到消費者、銀行、國家三贏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