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我國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構建

摘 要：意思表示瑕疵中的意思表示錯誤涉及到法律行為和私法自治的核心問題，對日常的民事活動能否正常進行產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世界上許多法律較為先進的國家和地區均建立了意思表示錯誤的制度或者立法對其進行了相關的規定。反觀我國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構建意思表示錯誤制度，這對于一個正在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法治國家確實是一種缺憾。本文通過研究文獻資料，結合我國現實情況，同時學習和借鑒外國的優秀經驗提出了構建我國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構想，以更好地解決民事活動中因意思表示錯誤所產生的問題。

關鍵詞：意思表示錯誤；撤銷權；動機錯誤；錯誤一元論；錯誤二元論

一、意思表示錯誤的相關概述

意思與表示不一致，指行為人客觀上所表示的與其內心所意欲的并未互相合致。而在意思與表示不一致中，表意人不知其真意與意思表示不一致而為意思表示的，即其意思的欠缺為表意人所不知，是為意思表示錯誤。

現代的意思表示錯誤制度是在借鑒和批判古羅馬法的基礎之上發展而來的，大陸法系和普通法系均存在著意思表示錯誤制度，其中以大陸法系中德國的意思表示錯誤制度對世界的影響最為深刻。我國民法典草案中關于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構建也是建立在學習和借鑒德國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基礎之上的。此外、法國、美國、日本以及我國的臺灣地區對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構建也對世界各國的相關立法產生了實質的影響。

我國的民事法律并沒有對意思表示錯誤作出相關規定，取而代之的是規定了一個與意思表示錯誤性質相類似的重大誤解制度。然而重大誤解與意思表示錯誤還是存在本質上的區別，它并不能全面反映甚至取代意思表示錯誤。史尚寬先生認為：“錯誤與誤解不同。錯誤系表意人方面，于意思表示成立之際之誤，誤解系受領人方面于了解意思表示時之誤。誤解對于意思表示之效力，不生影響。”由此可見，重大誤解與意思表示錯誤所表達出來的法律意義是完全不同的。我國民事法律中關于重大誤解的法律規定極其簡單，在實踐中不能很好地解決意思表示錯誤所帶來的法律問題，如此一來，尋求民法上私法自治和交易間信賴保護之間的平衡便成為了我國民法所要解決的一大難題。而意思表示錯誤制度就能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因此構建意思表示錯誤制度是不但是我國的立法所趨，也是我國司法實踐的迫切需要。

二、意思表示錯誤中的“錯誤二元論”和“錯誤一元論”

德國的民法深刻地影響著世界民法的進程和發展，它的意思表示錯誤制度中的“錯誤二元論”的做法被許多國家借鑒和推崇。德國傳統的“錯誤二元論”將意思表示錯誤的類型分為動機錯誤和表示錯誤，原則上只有表示錯誤是可以撤銷的，而動機錯誤并不是一種值得關注的錯誤，它對意思表示的效力并不產生影響，故而它是不可撤銷的，只有在動機錯誤而做出的行為對交易產生十分重要的影響時才能予以撤銷。我們每一個民事主體在進行民事活動中都會帶著一定的社會性或者經濟性的目的，而這些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指引甚至決定著我們所做出的民事行為，也就是說動機與我們所意欲發生的法律效果是密切不可分離的。“錯誤二元論”的觀點沒有從本質上看到心理因素對民事主體行為的重要影響，通過人為的方式把心理動機與效果意思這一相互聯系的過程強行切開，這就導致了在實踐中對某些錯誤的判斷十分困難，比如作為表示錯誤的同一性錯誤與動機錯誤幾乎難以區分。隨著法律的不斷發展，傳統的德國“錯誤二元論”的弊端日漸明顯，已然不能適應今天的社會。

“錯誤一元論”則剛好與“錯誤二元論”相反。“錯誤一元論”看到了心理動機與法律效果之間的內在聯系，把目的動機和效果意思當作是一個整體，提出了“意思表示錯誤不僅包括表示錯誤，還包括動機錯誤。因動機錯誤而做出了錯誤的表示行為時亦可予以撤銷。”美國在意思表示錯誤的法律規定中就將動機錯誤納入了錯誤的類型之中。相比較于“錯誤二元論”，“錯誤一元論”在立法層面上更為科學，能夠最大限度地達到民法上私法自治和交易間信賴保護之間的平衡，更符合公平正義的理念，更能產生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

三、構建我國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設想

我國在構建意思表示錯誤制度時，應在學習借鑒德國優秀經驗的基礎上同時結合本國的實際情況，并吸收消化世界上關于意思表示錯誤的最新立法尤其是國際條約中頗具新意的錯誤制度的有益成分。我國未來的意思表示錯誤制度可構建如下：

（1）我國意思表示錯誤的類型。我國在構建意思表示錯誤制度時應當采用“錯誤一元論”的做法，以表意人的表示內容與真實意思非故意的不一致來界定意思表示錯誤，將表示錯誤和動機錯誤都納入到“意思表示錯誤”之中。因此，在以后的民事活動中，動機錯誤、內容錯誤（對相對人的認識錯誤、對標的本身的錯誤和對法律行為性質的錯誤）、表示行為錯誤（如計算錯誤、誤寫誤言）、法律錯誤、傳達錯誤、不合意或者誤解等均能由意思表示錯誤制度來調整。同時，對于共同錯誤，比如締約雙方對于構成他們交易基礎的事實在認識上都有錯誤，或者一方當事人誤認為標的物或對方當事人具有某種性質，而相對方當事人知道誤解方所認定的這種性質的內容，也應該納入到我國意思表示錯誤制度所調整的范圍之中。

（2）意思表示錯誤所產生的法律后果。意思表示錯誤導致了意思表示的不真實，因而存在錯誤的民事法律行為應得到法律的救濟，然而救濟的后果并非取消所有因錯誤而為的民事法律行為之效力。按照德國、日本、韓國和我國臺灣等地區關于意思表示錯誤法律效力的規定，當事人可以行使撤銷權予以撤銷錯誤的法律行為。我國現行的《民法通則》和《合同法》所規定的重大誤解制度同樣也規定了其為可撤銷的民事法律行為。因此，借鑒世界先進國家的相關做法和參照我國重大誤解制度的規定，我國在構建意思表示錯誤時可將意思表示錯誤行為規定為可撤銷的民事法律行為，表意人可對此錯誤的民事法律行為可以在意思表示后1年內行使撤銷權予以撤銷，該意思表示行為視為自始無效。

錯誤的意思表示行為可分為錯誤的債權行為和錯誤的處分行為。如果是債權行為上的意思表示有錯誤，標的物已經給付并移轉所有權時，則可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該標的物所有權。如果是物權行為上的意思表示有錯誤，則可以主張所有物的返還請求權。

表意人行駛撤銷權后所產生的另一個法律后果就是相對人信賴利益損害賠償問題。表意人在撤銷其意思表示時，對于信其意思表示為有效而受好損害的相對人或者第三人，應負賠償責任。此處的損害賠償責任應以信賴利益的損害賠償為限，即當事人確信法律行為有效，因某種事實的發生歸于無效而蒙受損失的賠償。但是如果相對人明知該意思表示存在“錯誤”或者又強化該“錯誤”的，則該相對人沒有請求賠償的權利。

（3）意思表示錯誤的表意人行駛撤銷權的條件和除卻情形。意思表示錯誤的表意人在行駛撤銷權時應當嚴格遵守以下條件：①意思表示錯誤中的“錯誤”必須是對民事法律行為能夠產生實質影響的錯誤，以至于一個理性的人處在與表意人的相同情況之下，如果知道事實真相，就會按實質不同的條款成立法律行為，或根本不會成立法律行為。②錯誤的產生與相對人的過失或者過錯相關聯，或者相對人知道該錯誤并且強化了表意人對錯誤的認識，亦或者相對人跟表意人產生了同樣的錯誤。③錯誤意思表示的撤銷，須其錯誤與意思表示具有內在的因果聯系，即其意思表示系因錯誤而為之。④錯誤給表意人造成較大損失。⑤須自意思表示一年內行使撤銷權。但是，如果意思表示的錯誤是由表意人的過失或者過錯所導致的，則不能撤銷該意思表示行為。此為意思表示錯誤的表意人行駛撤銷權的除卻情形。

四、結語

意思表示錯誤違背了私法自治的精神和原則，而意思表示錯誤制度的構建旨在尋求私法自治與交易信賴之間的平衡。構建科學合理的意思表示錯誤制度對表意人的意志保護和社會正常的交易秩序及安全有著重大的影響。構建意思表示錯誤制度是我國法治理論的發展，更是司法實踐的迫切需要。我國應順應世界的立法潮流，在學習借鑒外國先進立法的基礎上盡快制定出一套符合我國國情的意思表示錯誤制度，以更好地解決司法實踐難題，推動我國現代化法治國家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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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胡飛，（1992～），男，漢族，廣西玉林人，目前就讀于廣西師范大學法學院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2015級碩士研究生，民商法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