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你救了我的命

姜威

加班的日子總會讓人顛倒黑白，一覺醒來竟已是中午，肚子不斷向我提出抗議，環顧整個房間竟沒有一丁點食物，只好出去吃。

走到路上，我突發奇想，何不犒勞自己一次，這次就走遠點，吃得好點。我沿著這條寬闊的街道向前走著，在一個十字路口被迫停了下來，心里和交通燈一起倒數：“7，6……1。”我忍不住喊出了最后的“1”。迎著綠燈繼續走去，突然旁邊一個老大爺毫無預兆地倒了下來，我下意識地扶著他大叫：“這是怎么一回事？”周圍的人驚愕地看著我，他們好像訓練過的一樣集體向后退了一步。我來了個透心涼，這擺明是要見死不救，這事要賴只能賴在我一個人頭上。我流著大汗，顫抖著說：“誰來搭把手？”周圍的人不但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退得更遠了，甚至還有些人好像看見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一樣，捂著嘴跑走了。

不知不覺我的汗水濕透了衣背，這時人群中一位好心的大嬸喊著：“讓他躺下，掐人中！”但是她的女兒顯然不愿意讓母親多管閑事，使勁拉了一下母親的胳膊，兩個人就走開了。

我無助地將大爺放平，伸手去掐他的人中，可轉念一想那位大嬸怎么看也不像是醫生，會不會是受影視劇影響，認為掐人中是萬能的？我要是不掐還沒事，萬一掐了豈不是留下了把柄，以后要是出事我也難辭其咎。我不自覺地也向后退了一步，正巧這時救護車趕到了。

我和大爺一起被帶到了醫院，經過初步診斷大爺是突發腦出血，現急需手術治療。我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握著銀行卡，心里一橫：幫人幫到底，給大爺墊了幾千塊的醫療費。

一個小時后，大爺的兒子和老伴才姍姍而來，我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我說：“別太擔心，手術很順利，而且我都把醫療費給付了。”那兒子看著我說：“醫療費？這要等調查清楚以后再說。”

我的心又懸了起來，你這不孝的孩子，你不先問你爸怎樣了，倒先關心起錢來，而且我也沒有那么著急催醫療費。我有些拘謹地說：“大哥，是這么回事，大爺是突然倒了下來，和我沒關系。”

那兒子突然變得怒發沖冠，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樣說：“你著急解釋什么？我現在看你越來越可疑，看你那個穿著，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是什么邏輯？我穿得不好，并不代表我的品德也不好，我給你們這個城市的發展添磚加瓦，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你現在竟然侮辱我的人格。我一時大腦充血，打了他一拳。

醫院的護士和幾名家屬把我們拉了開來，我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腦袋里不斷浮現出香港電影中平民打了富豪一下，卻被訛的傾家蕩產的場景，我嚇得癱坐在地上。

幾十分鐘后，坐在我對面的警察說：“我們就不一一問你了，你自己老實交代吧。”

我哭喪著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說了出來，警察聽后說：“要按你說的，你救人是對，但打人是錯。”

我聽見警察的那句“錯”，臉上就失了血色，到頭來我還是犯了錯，腦海里又一次浮現出監獄的畫面，打工這些日子才剛剛賺了一些錢，現在全都“孝敬”給別人的爹了，自己的爹娘還等著我回去給他們蓋房子。

我乞求道：“警官先生，能讓我給父母打個電話嗎？”

警察點點頭。我顫顫巍巍地打了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喊了一聲：“爹。”然后就忍不住哭了出來，我爹跟著也哭了出來，他說：“娃兒，要是外面苦你就回來。”

聽著我爹滄桑的哭聲，我實在不忍讓他們再為我擔心了，我說：“不苦，爹，我升職了，當官了！”

我媽突然搶過電話，幸福又興奮地說：“升官了？太好了，有錢你可要吃好穿暖，不必管我們。”

我說：“知道了，我今年回去就給你們蓋新房子。”

一陣對話之后，我擦干眼淚說：“警官先生，我這能判幾年？”

在場的警官都笑了出來：“沒有那么嚴重，這種小事，兩個人調解一下就好了。”

我長舒一口氣，剛才可真把我嚇壞了，辛虧我下手輕，醫療費估計也不多。

經過一番調解，那兒子總算是同意私了，但是他始終懷疑我和他爹暈倒有著直接的關系。我沒有一個證人，百口莫辯，只能祈禱老大爺快點兒醒來。

這一夜是我這輩子最難度過的一夜，在床上翻轉了好幾個小時才睡下。我竟然夢見老大爺搶救失敗，我被以故意殺人罪起訴，爹娘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賣了，淪落到沿街乞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第二天，我無精打采，臉色極其難看，工作也做得一塌糊涂。下午警察通知我，老大爺醒來了，但是病情并不樂觀。

我放下手中的活，來到了醫院，心想：錢可以不要，但是清白不能不要，老爺子你可千萬要挺住啊。

剛進病房，大爺看著我，吃力地說：“小伙子，你可救了我的命呀。”

我哭著說：“大爺，是您救了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