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天使閃過你的眼

霍健芳

“我在瑞士的每一片蔚藍陽光里，找尋曾經失落的你我。你說過：我看見天使閃過你的眼，你眼里一片純凈。”

——秦小語的日記

10歲生日那天，中午在學校吃自帶飯盒，我捧著KFC的雞翅、漢堡大口大口地啃，樂暈了的我忽然發現對面的秦小語居然跟我一個德行地啃著小豬排。不禁好奇：“你也是今天生日嗎，你也是屬小豬的嗎？”

秦小語一下子蹦到我面前，嘩啦啦地抱著我自顧自地傻樂：“楚一一，原來你也是屬小豬排啊，太好了！”

我有點惱怒，想說誰是小豬排？抬頭卻看見這個叫秦小語的家伙驚喜得藍天白云燦爛陽光的胖乎乎的真誠小臉，帶點深藍色的眸子，晃花了我的眼，忽然就打住了，心靈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微微的震動。友誼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事，秦小語和楚一一就像兩塊小豬排似的天天晃來搖去，形影不離。我總瞪著眼睛看她，搜索她臉上何以會出現會晃人眼睛的美麗天空。

秦小語二十歲生日那天，飛去"歐洲屋脊"之稱的瑞士，明媚陽光和耀眼積雪共同編制成的銀色世界。我多么多么想念她啊。

我想念她從十歲起，總是掩耳盜鈴一廂情愿的認為她媽媽沒發現她在飯里藏多了兩塊小豬排，然后樂顛顛的巴眨巴眨著眼睛對我說：“快吃吧，吃吧，你不胖，不騙你！”

我想念她從十歲起，每年生日的時候，把她自己的禮物堆在我面前，對我說：“你喜歡什么？我都給你選，真的，不騙你！”

我想念她從十歲起，與我每個午后背靠背地睡著，夢里咕咕嚕嚕。然后在鈴聲響的一剎那醒來，流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口水含糊不清地對我說：“我夢見你了，在KFC，真的，不騙你！”

從十歲起，秦小語就是個胖胖的“小豬排”，喜歡看著我穿著漂亮裙子的小纖腰，瞳孔羨慕地放大兩倍。15歲那年生日，秦小語習慣性充滿哲理地自嘲：“我真的像小豬了吧？”我扳過她的臉，確定與我直線平行，然后我認認真真地回答：“小豬排，你是小時候胖，相信我，你很美麗，你的光芒會在你二十歲綻放，任意傾瀉。”

她滿臉放光，興奮得手足無措地叫：“真的嗎？會嗎？不騙我嗎？”

我鄭重地點頭：“我看見有天使閃過你的眼，真的，不騙你！”

她死心塌地相信了我，這個傻瓜從來就沒有試過不相信我。從十歲起，她就這樣死心塌地地愛護我。但是，我卻搶了她男朋友，那個帥得妖邪的家伙。

二十歲，秦小語對該死的陳非癡迷入夢，純真得以為世界黑白分明的小豬排居然愛得死命，愛得癡纏，不管不顧。小豬排你以為二十歲的男生誰都純潔得像木頭嗎？當我明里暗里看見陳非帶著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偷偷進一些低級場所，我恨得咬牙，這個不折不扣的渾蛋！

我問秦小語，勸她，罵她，可她就是死都不肯離開陳非，我怒吼：“陳非會把你毀掉啊！”她居然倔強得令我無力：“我愿意為他做任何事！”

“是嗎？”我飛快轉身，“好！我陪你！”

“回來！”她驚叫。

可是，我回不來了。

我約了陳非，每天都約，在閃爍靡麗的夜色中，我縱情綻放。我說得不錯，二十歲的女孩是綻放的花，不僅僅是秦小語，還有我。我要他與秦小語分手，所有時間都和我在一起。當陳非眼睛終于迷離誘惑地放在我身上，一手摟上我的纖腰，那一刻，我的男友卻剛好經過，他又驚又痛的眼神把我的心撕成了八百片，不是這樣的！我心里那么那么哀傷地叫。

男友發瘋般打了陳非一頓，而我特意準備的小刀，卻割傷了自己。手臂上，一道長長的疤痕。我的愛情，無疾而終，我縱然不是放蕩，卻容不下別人的眼。我卻沒有后悔。

秦小語，一直顫抖地撫摸著我手臂上纏纏繞饒的紗布，目光蒙眬，你是個傻瓜，你是個傻瓜！你為什么要救我？值得嗎？

小豬排，我們很快要過二十歲生日了。我喃喃睡著，有水珠掉在我臉上。

二十歲生日，機場口的冷風刺得我耳朵生疼，我木木地站著，衣袂翩然，看著秦小語噙滿幽怨的眼睛，夾雜著冰雹打過來的悲憤：我怎么可以原諒你？怎么可以？

我看著她如薄紙在風沙里飄零，越飄越遠，我一直微笑，直到飛機流星般一躍，有東西砰然落下。

飛機誤點，我遲了50分鐘到達這個地方。今天，是我 二十四歲生日，今天，也是一個幸福的日子。

是的，此刻，我在天涯的另一方，站在空曠的機場，我終于領略了清新的風光旖旎，那么多美麗芬芳的日子屏幕般徘徊。一位披著一襲雪白婚紗的新娘跑過來將我緊緊擁抱。我可愛的小豬排，終于健康長大了。她的眼淚熱熱的，盛載著斑駁陽光，暖暖地與我的流在一起。

我知道，從二十歲她踏到另一片土地上，浸透思念的每一張明信片上，只寫著一句話：找不到幸福，我怎么再見你？找不到幸福，我怎么可以原諒自己。

可愛的小豬排，她終于找到了幸福，帥呆了的幸福新郎正耐心地向我微笑。

我忙著掉淚，我忙著驚喜，我忙著記憶那張歲月的臉，我只記住了一句，她柔軟的唇在我耳邊說：小豬排，我看見天使閃過你的眼。

我終于哭得一塌糊涂，洇濕了記憶里的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