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從未說出口的諾言

田野

他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在他一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去世了。他是跟著當兵的父親一起長大的。1956年，父親從部隊轉業。他跟著父親從云南回到北京，插班到鐘老師班里，讀六年級。

鐘老師叫鐘炳堃，對于這個自幼缺少母愛的孩子，鐘老師自然是多了一份關愛。她給他買早點，幫他把破了的衣服縫補好。在鐘老師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母愛。小學畢業，他將離開鐘老師，進入初中學習。那時候，初中是要住校的。為了讓他吃好，鐘老師把自己積攢的22元錢全部給了他，補貼他的生活。他很感激，暗暗發誓要報答鐘老師的恩情。

他帶著鐘老師給的22元錢，也帶著鐘老師的期望，離開了鐘老師。高中畢業，他考上了體育學院。那年暑假，他特意去看望鐘老師。由于歷史的原因，鐘老師終身未婚，一直一個人生活。鐘老師見了他，非常高興。久別重逢，師生倆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窗外已經是燈火闌珊。他要告辭，鐘老師卻堅決要留他吃飯，并執意要去買菜。在回家的途中，高度近視的鐘老師一頭栽進了三四米深的防空洞里。幸虧出事的地點離鐘老師的家不遠，他聽到喊叫聲，沖到防空洞邊，奮不顧身地跳了下去。他把鐘老師背出防空洞，送進了醫院。鐘老師雖然被摔斷了兩根鎖骨，但是，他們的師生情意卻更加深厚了。

他大學畢業后，結婚，生子。1983年，妻子的單位分房子，分了一套50平方米的兩居室。這時候，他想起了曾經給予他母愛的鐘老師。鐘老師已經退休，并且，年事已高，無兒無女，孤苦伶仃地生活在王府井教堂后面陰暗的平房里。他與妻子商量，決定把鐘老師接來一起生活。他的想法得到了妻子的支持，于是，一個三代同堂的溫馨家庭就這樣揚起了生活的風帆。

他家的房子小，只有50平方米。可是，他卻把最大的臥室讓給了鐘老師住，而自己與妻子帶著一歲的女兒住進了小房間里。孩子斷奶后，鐘老師便幫助他們帶孩子。鐘老師老了，視力越來越差，她的一只眼因為患青光眼，摘除了眼球。來到他家后，鐘老師再次患了青光眼，不幸雙目失明。為了讓鐘老師在自己熟悉的環境里生活，他幾次放棄了分房的機會，甚至連家具也不敢亂動。

這一住就是28年。如今，他的女兒已經結婚成家。他也老了，也退休了。退休后，他成了鐘老師的專職護理員，為她梳頭，為她洗腳，為她端茶倒水。

俗話說，老變小。鐘老師的年齡越來越大，性格脾氣也越來越像一個小孩子，甚至連睡覺也要睡顛倒。白天，她躺在床上，呼嚕呼嚕地睡大覺；夜晚，她要聽收音機，要聽戲曲，并且還不停地喊他，吵得全家人都睡不著覺。為了照顧鐘老師，他在鐘老師的臥室里放了一張小床，陪護他。

他的名字叫宋金萍，是北京市勁松四中退休教師。如今，宋金萍已經70歲，鐘老師更是高達99歲。鐘老師除了雙目失明、耳朵有點背之外，思路清，底氣足，無大病，各項功能正常。而這一切凝聚著宋金萍多少心血和汗水呀。

宋金萍的事跡曝光后，不斷有媒體來采訪他。他說，我并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特殊，有多么值得贊揚。俗話說，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涌泉相報。何況，鐘老師曾經給予我那么多的關愛。

值得一提的是，宋金萍從沒有叫過鐘炳堃一聲母親，他一直喊鐘炳堃鐘老師。但是，他與鐘老師就這樣相依相持走過了28個春秋。

一句從未說出口的諾言，演繹了一段人間真情。而這段真情還在繼續。在道德浮躁的今天，真的讓人溫暖，讓人感動！

（圖/孫紅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