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投入、所有制結構與技術創新——來自高技術產業的證據

■王業斌

政府投入、所有制結構與技術創新
——來自高技術產業的證據

■王業斌

一、引言

技術創新是提高一國或地區競爭力的重要手段，是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決定性因素。各國政府對技術創新高度重視,我國政府也明確提出把增強自主創新能力作為科學技術發展的戰略基點和調整產業結構、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中心環節。為此，我國政府對技術創新的投入力度不斷加大，2000年我國中央和地方財政應用于科學技術的財政支出為575.62億元，2010年則達到了3250.18億元。在國家對技術創新政府投入不斷增加的背景下，一個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如何，是促進還是抑制了技術創新，還是對技術創新沒有影響？同時，現有研究（周黎安和羅凱，2005；陳林和朱衛平，2011等）指出，所有制結構對技術創新具有重要影響，那么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與所有制結構是否具有關系？如果有，又具有何種關系？對這些問題的回答，顯然有助于理清政府投入如何才能對技術創新發揮出最佳的資源配置效率，因而對于我國加快技術進步和促進經濟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由于高技術產業是將高新技術轉化為實際生產力的承載體，是一國技術創新的重要體現。特別是近年來，中國高技術產業發展迅速，2000年至2010年，高技術產業總產值由10411億元增加到74709億元，出口交貨值由3396億元增加到37002億元，專利申請數量由2245件增加到59683件。因此，本文選取高技術產業，從行業層面來考察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并由此探究這種影響與所有制結構的關系，對于加強對政府投入與技術創新之間關系的理解具有重要意義。和本文直接相關的現有研究中，武鵬、余泳澤和季凱文(2010)利用隨機前沿方法測算了全國20個省份1996-2007年高技術產業的R&D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情況，并分析了市場化和政府投入對中國高技術產業R&D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發現市場化程度對我國高技術產業R&D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而政府投入有著顯著的負向影響。余泳澤和周茂華（2010）則利用 1996-2007年省級面板數據，通過隨機前沿分析法分析了中國高技術產業研發效率，研究結果顯示：制度環境、企業規模和企業在技術消化吸收經費上的支出對高技術產業研發效率有正向影響，而政府投入沒有使研發效率得到有效提高。武鵬、余泳澤和季凱文(2010)、余泳澤和周茂華（2010）討論的是制度環境（市場化）、政府投入對高技術產業全要素生產率與研發效率的影響，雖然全要素生產率、研發效率與技術創新相關，但他們并不是直接分析制度環境（市場化）、政府投入對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的影響。同時，二者都只是單獨分析制度環境（市場化）與政府投入的影響，卻沒有討論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與制度環境（市場化）之間的關系。因此，研究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并分析這種影響對所有制結構的依賴程度，是對上述文獻的有益補充。

本文運用1999-2008年高技術產業行業層面的面板數據，檢驗考察了政府投入、所有制結構與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政府投入顯著促進了我國高技術產業的技術創新，但同時政府投入的技術創新效應顯著依賴于行業的所有制結構，其隨著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的提高而降低。本文以下部分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為變量選取、數據來源及簡單的數據描述。第三部分為估計結果與相應的分析討論。第四部分為結論與政策含義。

二、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

（一）變量的選取

一般來說，技術創新水平可以用新產品銷售收入占產品銷售收入比重和專利申請數來衡量。新產品銷售收入雖然并不是對創新成果的直接測度，但它體現了技術創新最終實現的價值，因而對技術創新成果有很好的代表性。而專利作為技術創新實現的直接可衡量的結果，大量的研究采用專利申請數作為技術創新的衡量指標。但考慮到分析中數據的完備性，本文選取新產品銷售收入占產品銷售收入比重而不是專利申請數來衡量技術創新水平（CX）。

在自變量的選取上，政府投入(ZFZJ)用行業的科技活動經費籌集額中的政府資金比例來衡量，所有制結構(GYBZ)用國有經濟比重即行業中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產值占行業總產值的比重來表示。為了考查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與所有制結構的關系，本文引入了政府投入與所有制結構的交互項（GYZF）。而在控制變量中，本文考慮了可能影響技術創新的其他兩個因素：（1）科技經費(KJJF)，用科技活動經費籌集總額占產品銷售收入比重來表示；（2）科技人力(KJRL)，用科技活動人數占從業人員比重來表示。

此外，由于蔣殿春和夏良科（2005）分析了外商直接投資對國內高技術行業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影響及其作用的途徑，研究發現：FDI引發的競爭加劇不僅沒有激發國內企業的創新動力,反而因吞噬后者的市場空間而打擊了它們的創新積極性。趙國慶和張中元（2010）通過行業面板數據回歸發現FDI沒有促進高技術產業生產率、技術變化和技術效率變化，同時FDI的外溢效應存在門檻效應。因此，參考蔣殿春和夏良科 （2005）、 趙國慶和張中元（2010）等人的分析，為了進一步檢驗FDI對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的影響，本文在控制變量中還引入了外商直接投資（FDI）,其用三資企業總產值占行業總值的比重來表示。

（二）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來源于《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2005)》、《 中 國 高 技 術 產業統計年鑒 (2008)》、《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2009)》 中1999-2008年共10年的行業數據。《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中包含了5個兩位碼行業和17個三位碼行業，根據數據的齊備性,我們選取了數據較為完整的12個三位碼行業，這些行業包括：化學藥品制造、中成藥制造、生物與生化制品的制造、通信設備制造、雷達及配套設備制造、電子器件制造、電子元件制造、家用視聽設備制造、電子計算機整機制造、電子計算機外部設備制造、醫療設備及器械制造、儀器儀表制造。

對各行業的主要變量：技術創新、國有經濟比重、政府投入按樣本期求均值，并進行排序，結果如表1所示。從表1中可以知道，技術創新水平最高的行業為家用視聽設備制造、通信設備制造、雷達及配套設備制造，最低的行業為中成藥制造、生物與生化制品的制造、醫療設備及器械制造；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最高的行業為雷達及配套設備制造、化學藥品制造、家用視聽設備制造，最低的行業為醫療設備及器械制造、電子元件制造、電子計算機外部設

表1 各行業主要變量樣本期均值及排

數據基本統計量描述如表2所示：備制造；政府投入最高的行業為儀器儀表制造、生物與生化制品的制造、電子器件制造，最低的行業為電子計算機外部設備制造、雷達及配套設備制造、電子計算機整機制造。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三、模型設定與回歸結果

根據以上分析，我們建立政府投入與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的基本模型如下：

（注：變量下標i代表不同行業，下標t代表不同的年份，CTRD表示控制變量，μit表示殘差項）

在上述方程中，政府投入前的系數以及政府投入與所有制結構的交互項（GYZF）前的系數，是本文著重考慮的對象。如果政府投入前的系數為正，說明政府投入促進了高技術產業的技術創新，反之則抑制了技術創新。而如果交互項前的系數為負，說明政府投入對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的影響隨著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的提高而減弱；反之，則說明了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隨著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的提高而增強。

運用上面的回歸方程，對政府投入與高技術產業技術創新之間關系進行回歸分析,為了消除可能存在的聯立性偏誤，對政府投入、科技經費、科技人力都取滯后一期。回歸時，分別應用固定效應模型與隨機效應模型，回歸結果見表3。表3中的模型1、模型2沒有考慮政府投入的平方項，而模型3、模型4則考慮了政府投入的平方項。表3中的回歸結果顯示，Hausman檢驗不支持隨機效應，因此下文的分析將圍繞模型1和模型3的估計結果展開。

表3 回歸估計結果（被解釋變量：CX）

由模型1估計結果可知，政府投入顯著促進了高技術產業的技術創新，政府投入增加一個單位，技術創新水平則上升0.516431個單位。同時，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顯著依賴于行業的所有制結構，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越高，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則越小；反之，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越低，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則越大。而由上文的分析可知，國有經濟比重最高的行業為雷達及配套設備制造、化學藥品制造、家用視聽設備制造，最低的行業為醫療設備及器械制造、電子元件制造、電子計算機外部設備制造。因此，在醫療設備及器械制造、電子元件制造、電子計算機外部設備制造行業中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最大，而在雷達及配套設備制造、化學藥品制造、家用視聽設備制造行業，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最小。在模型1的控制變量中，外商直接投資對技術創新存在負但不顯著的影響，這與蔣殿春和夏良科（2005）、趙國慶和張中元（2010）的分析結論基本吻合；而科技經費存在顯著為正影響，科技人力存在正影響但不顯著。

我們還在模型3中加入了政府投入的平方項，以進一步考察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此時，單從政府投入前的系數符號來看，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同樣存在顯著的正的影響，并顯著依賴于行業的國有經濟比重，行業中國有經濟比重越高，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則越小。政府投入的平方項前的系數也顯著為正，說明政府投入與技術創新之間呈“U”型關系，但樣本中各行業的政府投入的數值都處于“U”型曲線最低點的右邊，因此樣本中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都為正。而模型3的控制變量中，與模型1的估計結果一樣，科技經費對技術創新存在顯著為正的影響，科技人力存在正的影響但不顯著，外商直接投資存在負但不顯著的影響。

四、結論與含義

上文以高技術產業行業層面的面板數據實證檢驗了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研究發現，政府投入顯著促進了高技術產業的技術創新，同時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又顯著依賴于行業的所有制結構，所有制結構中國有經濟比重越高，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的影響越小。而控制變量中，科技經費對技術創新存在顯著為正的影響，科技人力存在正的影響但不顯著，外商直接投資存在負但不顯著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政府投入對技術創新作用的發揮要以一定的所有制特征為前提。從這個意義上說，政府在加大對技術創新的財政投入時，應將資源配置在國有經濟比重較低的行業，并在加大投入的同時進行相應的所有制配套改革以促進政府投入技術創新效應的充分發揮。

中央財經大學經濟學院/廣西財經學院經濟與貿易學院）

（本欄目責任編輯：阮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