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i Botica Santos(葡萄牙),姜 熙,譯
我首先要強調“沖突”一詞,沖突是我們當代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你處于一個不利的處境,不用擔心,它會改變!如果你處于一個好的境遇,也不要心滿意足,這將不是最終的結果”!
沖突是人類關系的一個特點——在社會中、在組織內、在家庭中以及在作為一種休閑和商業的體育領域,沖突都是廣泛存在的。糾紛是人性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我們的問題是如何解決這些糾紛。我們人類已經不斷發展進化,也已經有了一些糾紛解決的模型和系統。目前,得到普遍接受的糾紛解決必須是符合公正、有效、快速、低成本的條件。這樣一個系統的設計無疑是當代社會面臨的一個主要挑戰。
我們應該從討論“正義”一詞的概念開始。
我們每個人的正義觀念是受文化、地理、宗教、歷史、組織等要素影響的個人和集體價值的結果。在我們的價值觀中,正義并不總是與法律一致。同樣,法律也并不總是被視為是“公正的”,正是由于這種意識引起了所謂的正義與法律之間的雙重性。
這種現象在那些著名的案例中是特別明顯的,這些案件特別是在一些涉及到家庭、犯罪、雇傭和體育的敏感領域的案件,通過媒體被公開,影響到了司法和立法的決定。
全球化和國際一體化有助于鞏固某種基于正義系統基本原則的價值的建立。在體育領域,這種價值反映了國際社會關于法律制定或者糾紛解決模式界定所達成的一致。
合法性原則、公平的聽證原則、平等對待雙方當事人原則等是世界范圍內所有法律系統都接受的原則。
我們現在考慮效率和速度的問題。
有效性是采取行動以便達到預期結果的能力。
糾紛解決程序和系統必須確保裁決被接受和執行。爭議必須在一個可接受的時間尺度內根據法律的確定性盡可能快地得到解決。
遲來的正義即非正義。
最后,是關于成本的可接受度,也就是雙方的律師費和訴訟本身的成本。為了能夠使得這一爭議解決系統可以為人所用,這一系統必須考慮成本效益,最小化糾紛解決的直接和間接成本。通常來說,錢花得太多!
這對于設計一個體育糾紛解決系統來說是不容易的。
因為體育糾紛具有特殊性,存在不同類別的糾紛。有的糾紛是純粹涉及金錢(如違反合同、債務問題、損害求償)的合同爭議,而有些爭議具有半公法的特征,比如雇傭合同(基于正當理由導致的合同終止),有些是涉及體育倫理,具有明顯的公法性質的糾紛(體育中的興奮劑、暴力、種族主義、腐敗)。
因此,我們面臨的挑戰是創造和提供一個系統。
爭議是什么?
當一個人或組織提出反對另外一個人或組織的訴求時,就意味著一個爭議的出現。這個訴求必須是依據一個法律或者合同的條款。
對訴求的拒絕會導致這種訴求變成爭議。糾紛解決會使沖突轉化成一種解決方案。
糾紛的解決對象可以是合同/協議爭議或者一個法庭或仲裁庭具有約束力的裁決。
在一個糾紛中,某些利益存在爭論。一個糾紛解決涉及到某些法律條款,或者相關權利,這些都限定了什么是一個正義的結果。
當事人之間還存在某種力量的平衡。利益、權利和權力仍然是糾紛的3個基本要素。在糾紛解決中當事人可以強調其中的一個或多個。他們可以尋求:(1)調解他們的分歧;(2)裁決誰是正確的;(3)裁決誰是最有權力的。
我們現在將更加詳細地考慮這3方面(見圖1)。

利益是需求、欲望、關切、恐懼:即在不同立場上的人喜歡或者想要的。
A俱樂部希望轉會一個運動員到A俱樂部,同時運動員想要去B俱樂部。擁有該運動員的俱樂部的潛在利益是在運動員轉會中獲得可觀的資本收益。運動員的利益可能是去一個國際知名度更高的俱樂部效力。
調和相關利益并不是容易的,當利益發生沖突時,必須調查各方的關切,必須產生一個創造性的解決方案,還可能要作出讓步。調和利益最為常見的方法是協商,也就是通過相互溝通達成一致協議。調解或仲裁是另外一種的程序,在這一程序中,由一個第三方來促使雙方達成一致。
另一種解決爭議的方式是讓公認的、合法的或正義的條款適用于糾紛解決來裁定誰是正確的。我們認為通過這種法律體系來解決糾紛是我們的權利。
有些權利是法律和合同中明文規定的,而其他的一些權利是可接受的社會行為標準,比如互惠、平等。
很少有權利是被清晰界定的,權利有時被不同的法則進行管理,有時則是存在相矛盾的標準。就基本權利達成完全一致是極端困難的,這就往往讓爭議雙方求助于第三方來裁決誰是正確的。
這種方法主要是基于法庭或仲裁庭的模式。雙方向作為第三方的法庭或仲裁庭提出證據,進行抗辯,由法官或仲裁員行使裁決權力,對爭議作出具有約束力的裁決。
爭議也可以基于權力而得到解決。權力的狹窄定義是強迫某些人做他們不愿意做的事情的能力。權力通常是在損害其他團體的情況下運行的,或者至少會威脅其他團體的利益。罷工就是一個例子。
基于權力基礎的程序包含非合作談判,這種程序典型表現為,為了決定勝利者,雙方進行威脅的交戰和權力的對抗。
盡管權力有客觀指標比如財富,但是權力基本上還是一個觀念問題。
利益、權利與權力之間的關系能夠由3個同心圓演示出來(見圖2)。內圓表示利益、中圓代表權利,外圓表示權力。

利益的調和出現在雙方當事人權利和權力的情景中。一個上訴至法庭的爭議可能的結果能夠幫助界定糾紛談判解決的界限。
權利也可以在權力情景中被確定。一方當事人能夠贏得法庭訴訟,但如果裁決沒有得到執行,糾紛仍然沒有終結。
糾紛解決的各種方法,即利益、權力、權利,每一種有著不同的代價和益處。
在體育領域,糾紛出現的頻率是很高的。僅僅在足球領域,國際足聯就有208個成員,一共有上千個俱樂部,這些俱樂部有著幾萬或幾十萬的球員。如果僅僅考慮足球領域,我們發現球員與俱樂部之間、俱樂部之間或者他們與國家協會之間出現糾紛的風險是很大的。
如何解決這些糾紛呢?可以通過普通的司法程序嗎?我并不認為這是可行的解決方法,原因就是:正義、效率和可及性。
在體育共同體以外來解決體育糾紛,可能出現矛盾的裁決、不公平以及法律的不確定性,這些都影響到裁決的有效性、效力和案件裁決的執行。更何況,法院一般是適用國家法,并非體育法,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風險。然而,也不應該終結國家協會或國際協會的糾紛解決系統。
這就變得十分明顯了,如果糾紛僅僅通過國家法庭處理,或者通過國際體育協會處理,那么就會存在真正的風險,沒有團體會忍受缺乏獨立性而帶來的偏見,國際體育管理規則將得不到統一的遵循。
這些情況帶來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體育具有特殊性。這種獨特的屬性和全球的視野要求建立一個統一、公正的最高國際體育法庭。
在這樣的背景下,國際體育仲裁院(CAS)誕生了。
CAS是獨立于任何體育組織或地方政府的獨立機構。它通過憑借那些適用于體育領域特殊需要的程序規則以仲裁和調解來解決與體育相關的糾紛(見圖3)。

一般來說,如果糾紛雙方當事人之間存在一個仲裁協議,該協議規定糾紛僅僅可以提交至CAS,那么該糾紛就可能僅僅可提交至CAS。這種仲裁協議可以是包含在合同中的一個仲裁條款,或者是一個協會、聯合會或體育相關團體的章程和條例中的一個仲裁條款。然而,CAS法典R27條限制了這種體育糾紛的管轄權。
原則上,兩種類型的糾紛可以被提交至CAS:商業性糾紛,紀律處罰糾紛。
在CAS仲裁,雙方當事人能夠節省時間,因為上訴案的裁決時間通常控制在3個月之內,普通仲裁的裁決時間控制在6個月之內。
CAS發布的裁決結果從被送達那一刻開始對雙方當事人而言就是終局性且具有約束力的裁決。CAS并沒有參與裁決的執行,裁決主要是基于超越145個國家簽署的紐約公約得以執行,因此,CAS是具有約束力的仲裁裁決,原則上與普通法院強制執行的判決具有相同的法律地位。
CAS裁決還可以通過各種體育聯合會得到執行。CAS將裁決通知相關聯合會,聯合會必須采取必要措施迫使雙方遵守裁決,不遵守裁決的當事人將面臨各種處罰和制裁的風險,如相關俱樂部糾紛案就會扣除俱樂部積分,或者在運動員案件中禁止參加與體育相關的活動。因此,CAS仲裁裁決是全球范圍內尊重的裁決,這些裁決一般會得到國家法庭和體育聯合會的承認和執行。
CAS產生以后,全球化引起的糾紛解決使得CAS擁有許多的其他優勢,比如:
· 保證仲裁員的公正性和獨立性
· 法律選擇
·語言
·保密性
· CAS 案例法
CAS是基于專業化、標準化的一個司法模式,它是快速而確定的。根據體育組織自治原則,當前的體系允許聯合會司法管轄權的繼續存在。同時也保證了一審和二審仲裁法庭的存在。
CAS 二十幾年的發展歷史表明了民法和普通法法律體系能夠在一個國際法庭發揮解決來自不同國家各方的、各種復雜的、時間敏感的糾紛的有效作用。
是否有可能創造一種程序替代CAS嗎?這樣的程序可能存在,但是就像“長生不老”的秘密一樣,它還沒有被發現。基于這個理由,這句“沒有什么比團隊精神更強大”的話應該會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