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盼中國在遠東“幫忙不添亂”

俄羅斯遠東重鎮符拉迪沃斯托克９月初將舉行亞太經合組織峰會，在這座約70萬人口的城市，能看到正翻修建筑的中國工人。中國人的身影還活躍在遠東大大小小的市場、工業園區和唯一的外資銀行中，甚至投射到俄羅斯的一些媒體上，變成了“中國人是幫遠東發展還是蠶食遠東”的爭論。借助中國發展之風促進遠東“經濟崛起”是俄政要和主流輿論發出的呼聲，但對中國在遠東“經濟擴張”、“移民擴張”的擔憂依舊存在也是事實。《環球時報》記者近日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和遠東聯邦區的行政中心哈巴羅夫斯克采訪，得到的答案或許更貼近現實，那就是“求變”的遠東當地行政官員和民眾對近鄰中國的態度變得更為理性。

舉辦APEC峰會讓遠東受益

符拉迪沃斯托克是遠東聯邦區最繁榮的濱海商業城市，在它的火車站有一個“9288公里紀念碑”，標志著從俄羅斯首都莫斯科到這座城市真實而遙遠的距離。APEC峰會9月初將在這里舉行，因此符拉迪沃斯托克成為俄遠東大發展規劃中最先受益的城市。俄過去4年共撥款6793億盧布（1元人民幣約等于5盧布）投入到當地市政建設，籌辦大型國際會議給城市帶來的變化讓市民基本感到滿意。8月11日，3座海灣大橋全部建成通車。當地海事大學的一名學生說，城市粉刷一新后漂亮多了。讓《環球時報》記者沒有想到的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交通同莫斯科一樣堵，這座約70萬人口的城市居然擁有70萬輛汽車。不過，市內公交車和出租車都比較老舊，市中心的步行街生意也有些冷淡。當地人抱怨比較多的是物價太高，說物價“都快趕上莫斯科了”。

在俄羅斯提起遠東，人們首先想到的是廣袤的土地和富饒的資源。遠東聯邦區是俄羅斯七大聯邦區之一，約占俄羅斯領土面積的36%，但目前對國內生產總值貢獻率只有5.4%。2010年的人口普查資料表明，遠東人口為628萬，比年減少16萬。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的最新民調顯示，由于物價高、住房條件差、道路基建差、政府機構腐敗和外來人口增多等諸多因素，遠東和西伯利亞地區40%的居民有離開的意愿或傾向。

過去俄遠東人自嘲是“三等公民”，“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人才是一等公民”，他們羨慕美國、澳大利亞等西方大國偏遠地區，甚至中國偏遠地區的發展狀況。但這些年，遠東并沒有被俄羅斯政府遺忘。今年5月，俄新一屆政府成立時，有兩個新部門最受人關注，其中之一就是遠東發展部。俄濱海邊疆區區長米克盧舍夫斯基在和《環球時報》記者談到為什么政府要把APEC峰會安排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時表示，此舉是要展示遠東，展示濱海邊疆區，為當地吸引潛在投資。

解決人口瓶頸不需要外國移民俄首任遠東發展部部長兼俄總統駐遠東聯邦區全權代表維克多·伊沙耶夫告訴《環球時報》記者，遠東早已確定優先發展方向，首先是包括木材、天然氣、石油及其他礦產在內的資源行業，其次為交通和通信行業，之后為建筑行業。據了解，俄羅斯遠東發展計劃的核心考慮，一是在經濟上借助中國發展之風帶動落后的東部經濟崛起，求得國家經濟平衡發展；二是在安全上防止遠東地區人口空心化，保證國家安全和穩定邊疆。因此，從遠東大開發的角度看，政策上顯得有些矛盾。

擔心中國人控制、蠶食遠東的情緒在俄政府及民間一直存在，“中國擴張論”既包含“人口擴張”也有“經濟擴張”。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建設發展理事會主席、遠東企業聯合會主席戈盧石科夫前不久在俄羅斯媒體上表示，中國正在遠東地區推動實現政治經濟利益，若干年后遠東或淪為中國原料產地。《俄羅斯報》7月26日以“俄遠東：俄羅斯發展的火車頭抑或中國的資源地”為題進行探討，既提到中國對遠東經濟的影響，也提到目前俄中貿易呈現不平衡狀態。

客觀來說，俄羅斯人對中國人在遠東的擔憂和糾結離不開俄羅斯的國情。伊沙耶夫說，為與全俄經濟同步發展，遠東不僅需要大項目、大筆投資，更需要勞動力，目標是“2025年前增加51.1萬人”。但當記者問濱海邊疆區區長米克盧舍夫斯基“俄羅斯是否考慮吸引投資移民以解決人口瓶頸問題”時，他明確表示：“我們考慮的是吸引俄羅斯公民。”俄聯邦移民局局長羅莫達諾夫斯基近日表示，目前俄羅斯境內共有1000多萬外國公民，其中以就業為目的者占17%。他還強調，俄政府絕不允許中國以及其他外國移民在俄羅斯建立類似“唐人街”那樣的移民社區。

俄總理梅德韋杰夫在8月9日的移民政策政府會議上特別強調，必須保護俄遠東免受外國公民過度擴張的影響，不允許在俄境內形成外國移民聚居地。

拋開對移民問題的擔憂，俄羅斯很借重中國因素來發展遠東。俄總統普京在年初發表的競選綱領性文章《俄羅斯和變化中的世界》中明確指出，中國經濟增長絕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擁有巨大務實合作潛力的挑戰，是俄羅斯“經濟之帆”乘上“中國風”的機遇。他強調，俄羅斯應更積極地與中國建立新的合作關系，利用兩國的技術和生產能力，將“中國的潛力”用于俄羅斯西伯利亞和遠東的“經濟崛起”。中國國務委員戴秉國8月20日在中俄第七輪戰略安全磋商舉行前接受俄羅斯《俄羅斯報》采訪，他表示，中俄是近鄰，鄰里之間不能“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特別是近年來當地華人為俄遠東地區社會經濟發展作出積極貢獻，也得到當地政府和多數民眾的認可，雙方應秉持“世代友好、永不為敵”的和平理念。

遠東期盼中國加大投資發展加工業

關于與中國的合作，遠東發展部部長伊沙耶夫表示：“我們要利用俄中經濟相近性的優勢，獲取最大化的經濟實惠。”

他認為，目前的合作仍存在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比如，2011年，中國對遠東地區的投資僅占遠東獲得投資總額的。伊沙耶夫說：“我們的合作伙伴應具有更宏觀的視野，不宜將俄羅斯遠東只當成原材料產地。如果要談長期合作，就應當在俄羅斯境內發展加工業。”

但就濱海邊疆區的情況而言，近年來，中國已成為濱海邊疆區主要投資者之一。濱海邊疆區區長米克盧舍夫斯基介紹說，中國累計共投資4060萬美元，占外國投資總額7%，其中超過80%是2011年進入的投資，達3370萬美元，占當年外國投資總額41.7%。目前已有300多家中國企業在濱海邊疆區經營，合作涉及工業、農業等方方面面。例如靠近中國綏芬河市的烏蘇里斯克工業園區，有20多個中國企業投資項目，其中一個企業的投資項目產值億美元，主要發展節能燈、新材料、生物技術和日用電器等。還有與中國東寧合作的農業園區，中國企業投資建設養殖廠、農作物培育中心，飼料、豆油加工廠和啤酒廠。

中國國有銀行和大型企業也駐足遠東。今年6月，中國銀行在哈巴羅夫斯克開設了第一家分行，是目前遠東地區唯一真正意義上的外資銀行，并計劃年底前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開設第二家分行。俄羅斯華為符拉迪沃斯托克辦事處總經理索博列夫一邊在地圖前畫出巨大的弧線，一邊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從濱海邊疆區到楚科奇、從雅庫特到克拉斯諾亞爾斯克，華為成為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最大的電信設備提供商，市場占有率已超過90%。索博列夫是本地人，他對自己的生活和當地這些年的變化頗為滿意。

目前，在俄羅斯遠東大約有8萬中國人，經商的2萬多人。在位于哈巴市東北郊的維堡大市場，當地商戶介紹說，在這里做生意的外國商人來自中國、越南、土耳其和中亞國家，中國人占大多數，超過3000人。

來自黑龍江五常的闞女士，在維堡市場經營一個服裝批發攤位已有5年。她告訴記者，中國商戶多是東北農民，老鄉帶老鄉出來，現在大家都遵守當地法律，辦理合法身份，規范經營。但都是小本經營，一兩百萬盧布的貨。除維堡外，哈巴市還有南市場、中市場和市中心的小市場，所售商品主要來自中國。記者在市中心的小市場看到，白色商棚很干凈，地面幾乎沒有污漬，管理嚴格，商戶都按時上下班。有些中國商人認為現在俄方限制比較多。來自黑龍江佳木斯農村的孫老板說，隨著人民幣升值和中國勞動力成本提高，中國商品的廉價優勢越來越小，而當地經營成本太高，過去兩年增加一倍多，攤位費、倉庫費等不斷提價，加上房租，目前的利潤空間被擠壓得非常小。

因此，有些人也在考慮回國發展。

8月19日，中國最東端鐵路前（進鎮）撫（遠）鐵路完工，鐵路終點距中俄邊境線僅12公里，與哈巴羅夫斯克隔江相望。結束遠東的采訪，《環球時報》記者乘坐火車沿西伯利亞大鐵路西行，離開哈巴羅夫斯克穿越猶太自治州、阿穆爾州到達外貝加爾湖地區，幾乎就像行駛在森林、荒原的原生態中，常常要數小時才能“偶遇”一個小村落，能看到泛黑的低矮舊木屋，卻看不到人或家畜。這或許就是真實的遠東，它有足夠的發展潛力，也該有足夠的空間接納近鄰，讓“中國風”強勁帶動俄羅斯的“經濟之帆”。（本報駐餓羅斯特派記者　施曉慧　黃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