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下政治精英的身體言說

彭蓓蕾，伍小濤

（貴州省委黨校 黨史黨建部，貴州 貴陽 550028）

中國時下政治精英的身體言說

彭蓓蕾，伍小濤

（貴州省委黨校 黨史黨建部，貴州 貴陽 550028）

政治精英與普通大眾相比，在自然屬性相同的基礎上具有不同的社會屬性，即階級性、群眾性、先進性和黨性。時下一些政治精英在身體消費上，出現了一些失范現象，即過度的“三公消費”、“包二奶”和轉移資金到海外。針對這種現象，中國共產黨進行了一系列身體規訓，并取得一定的成果。但是由于制度的不健全，政治精英身體失范現象仍然存在，因此，正確處理身體的私人領域與公共領域關系，推行權力制衡，實行人民民主是必要而必然的。

政治精英；身體消費；身體規訓

有人指出：人們始終是以一副血肉之軀委身于世界。沒有人能夠將“自我”從軀體之中分離出來，軀體是“自我”的物質實體。許多時候，服裝、手提包以及種種佩帶的飾物可以從“自我”形象中脫落，但是，皮膚、毛發或者手指頭無疑是“自我”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軀體的輪廓明晰無誤地構成了“自我”的邊緣。軀體從國家、民族、階級、黨派這些重大的概念背后浮現，成為一個堅硬的存在［1］146。處于此語境下，研究、開發、規訓政治精英的身體，對于中國的現代化具有重大的意義。因為，政治路線確定以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力量［2］526。

一

按照康曉光的社會分層理論，時下整個社會分為三個階層。即精英階層 （政治精英、經濟精英和知識精英）、大眾階層 （城市工人和農村農民）和貧困階層。而政治精英主要是指黨政領導干部［3］1。

郎咸平先生又把這些黨政領導干部稱為黑領。他描述道：最近10年來，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社會群體已經奪去了全中國所有的光芒，他們開著“自己的”大排量名牌汽車，出入高檔酒樓、高級夜總會，乘坐頭等艙或軟臥，住星級賓館，擁有黃金位置的幾處豪宅，購全套紅木家具，在位置最好、景觀最佳、裝修最豪華、質量最安全的辦公樓上班，獨立辦公室，不打卡，飯局，會面，喝茅臺五釀液，品天價普洱，抽極品中華，精裝《毛評二十四史》，VIP，炒股投資保險理財，收藏古玩字畫珠寶黃金，高級會所，勞力士，路易威登，奢侈品，國際頂級品牌服飾，高爾夫，公派出國，移民，護照，拉斯維加斯，美容減肥按摩，組織體檢，療養，免費醫療，貴族學校，MBO，脫產學習，黨校，傭人，情人，養藏獒，帶薪假……他們就是在全中國一線二線三線城市遍地開花，全面崛起的新興黑領階層。相對于干干凈凈、清清白白的白領，他們的衣服是黑色的，汽車是黑色的，臉色是黑色的。他們的收入是隱蔽的，生活是隱蔽的，工作是隱蔽的……所謂隱蔽，就是像站在黑夜里的黑衣人，你知道他在，他也知道他在，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樣，在做什么。他們就是就職于政府和官有壟斷企業的那個龐大群體［4］6。郎的話說得有點絕對，但生動地表征了個別政治精英的身體消費和身體出沒的場域，可以說，政治精英的身體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特別是在會議上、電視上和工地上，更是身體展演的場域。

政治精英的身體與普通大眾的身體相比，在自然屬性相同的基礎上具有不同的社會特性。政治精英的身體具有階級性、先進性、群眾性、時空性和黨性。除此之外，政治精英的身體的使用價值遠遠大于普通大眾身體的使用價值。這主要是由于政治精英的身體附帶著一種能帶來價值的特殊的商品——權力。

政治精英的權力來源于人民，理應為人民服務。但在個別政治精英看來，權力等同于金錢。有人就這樣分析過中國政治權力的金錢價格。他們將政治權力分為兩部分，一部是稅法規定的稅收。勞動者要供養公務員來服務于公共事務，因此要上稅。稅收，一部分用于公務員們的消費，一部分要用于公共事務的投入，全部由公務員支配使用。2004年中國財政收入達26 396.47億元（不含債務收入），比上年增長了21.6%。權力的這筆合法收入，是由國家稅法規定并由稅務部門來收取的。除了稅法規定的稅收外，權力的另一筆收入，就是《2004年我國租金價值5萬多億》這篇文章中所提到的“租金”。與稅收不同，“租金”是由與各部門權力有關的法律和規章制造出來的，是由于政府的經濟管制造成的價差空間，收益則由各部門、各部門決策人及得到關系照顧的特權公司之間來分配。政府各部門紅章的含金量，大大小小的官員的審批權，每年的價值大約在56 952.9億元。如果把稅收當成正常權力的價值，那么權力的正常服務成本及價值為26 396.47億元。如果把租金當成特殊權力的價值，那么特權的價值為56 952.9億，這筆錢并不會用到社會的公共事務中來 （公共事務只花了26 396.47億稅收中的一部分）［5］54。也就是說，中國政治精英們身體的價值是83 349.47億元。這是一種相當庸俗的觀點。政治精英的身體價值不能用金錢來衡量。衡量政治精英身體價值的標準只能是胡錦濤總書記對領導干部的要求：“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這15個字。

但政治精英畢竟不同于普通大眾，他們享有用于身體消費和身體娛樂比較穩靠的工資和福利待遇?！吨腥A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就規定：（1）公務員工資包括基本工資、津貼、補貼和獎金。公務員按照國家規定享受地區附加津貼、艱苦邊遠地區津貼、崗位津貼等津貼。公務員按照國家規定享受住房、醫療等補貼、補助。公務員在定期考核中被確定為優秀、稱職的，按照國家規定享受年終獎金。公務員工資應當按時足額發放。（2）公務員的工資水平應當與國民經濟發展相協調、與社會進步相適應。國家實行工資調查制度，定期進行公務員和企業人員工資水平的調查比較，并將工資調查比較結果作為調整公務員工資水平的依據。（3）公務員按照國家規定享受福利待遇。國家根據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提高公務員的福利待遇。公務員實行國家規定的工時制度，按照國家規定享受休假。公務員在法定工作日之外加班的，應當給予相應的補休。 （4）國家建立公務員保險制度，保障公務員在退休、患病、工傷、生育、失業等情況下獲得幫助和補償。公務員因公致殘的，享受國家規定的傷殘待遇。公務員因公犧牲、因公死亡或者病故的其親屬享受國家規定的撫恤和優待。（5）任何機關不得違反國家規定自行更改公務員工資、福利、保險政策，擅自提高或者降低公務員的工資、福利、保險待遇。任何機關不得扣減或者拖欠公務員的工資。 （6）公務員工資、福利、保險、退休金以及錄用、培訓、獎勵、辭退等所需經費，應當列入財政預算，予以保障［6］21－22。除此之外，一些具體部門還有特別的福利待遇。2006年12月11日，濟南媒體刊登《公告》：“陽光舜城五塊地8棟小高層住宅，系省直機關經濟適用房，該住宅已于2000年全部銷售給省直機關職工，任何單位無權銷售該住宅?！边@棟住宅每套住房面積都在160平方米以上，最大面積近300平方米。市價每平方米4 290元到6 000元的高層住宅，而被省直機關的“窮人”購走時，均價僅有1 900元［7］。

而且，根據級別的不同，政治精英身體享受的等次和待遇是不同的，身體級別越高，享受的待遇越高，正如一民謠所說：“地委書記車子好，不是豐田是藍鳥；縣委書記也不差，起碼有個桑塔拉；區委書記窮燒包，給個吉普還嫌孬；村里書記或現眼，騎個電驢到處轉?！彼?，有人總結道：從官員的職業特征來看，主要有三個因素使官員的身體有較高的吸引力。一是官員職業的公共性。官員是直接運用社會公共權利和資源提供社會公共服務的一群人，是有較好的職業聲望和社會地位。二是官員職業的穩定性。一旦做了官，人們對自己未來的預期會比較有把握，不像其他職業在收入高的同時也是高風險，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三是官員職業的保障性。官員的職業發展、工資福利、退休養老等通常都有著較為完備的保障體系。特別是官員有了一定級別后，隨之而來的還有任其使用的專車、寬敞的住房，甚至可以公款吃喝、公費娛樂、公費旅游、公費出國以及諸多福利。這還撇開了多種腐敗收入等潛在利益誘惑［8］39。

因此，成就和轉化為政治精英，成為許多人的工作選擇。根據一次對上海4 000戶居民的入戶調查，僅有1%的人愿意做工人。人才就業意向根據頻率高低依次為政府機關、事業單位、壟斷性企業、金融保險和競爭性企業等［8］39。因此，近年來黨和政府機構的人員驚人地膨脹，用于政治精英身體消費的花費也驚人地增長。2007年和2008年人大和政協兩會的代表都反映了這個問題。我國的公務員職務消費從1978年到2005年28年中增長了140倍，占財政總收入的比重從1978年的4%達到2005年的24%，將近四分之一的財政總收入用于公務消費，每一個中國人負擔的行政管理費平均從20.5元增加到498元，每一百萬美元的GDP負擔的公務員人數同外國比較，中國為39人，美國為2.31人，日本1.38人，中國相當于美國的17倍，日本的28倍。這還是從財政開支的比較來計算的，至于幾乎普遍性的貪污腐化的收入更加無從計算，數量更是驚人［9］5。

而且，開發和利用政治精英的身體成為社會上一些人的一大目標。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團總公司原副總經理蔣艷萍就這樣說道：“在男人當權的社會，只有懂得充分開發利用男人的女人，才算是真正高明的女人。”在這一怪論的作用下，40多名大大小小的官員，被“蔣”玩得團團轉，甘愿為她效犬馬之勞，成了她步步攀升和大肆斂財的階梯與保護傘［10］。時下，性賄賂和開發成為流行的話語。最高人民檢察院原副檢察長趙登舉曾出語驚人：最高人民檢察院查辦的省部級干部大案中，幾乎每人都有情婦，性賄賂目前在行賄犯罪中已相當普遍［11］42。

二

根據身體的時間性，政治精英的身體消費可分為共時性消費和歷時性消費。所謂共時性消費指的是政治精英在任期內的消費。共時性消費又可分為陽光性消費和非陽光性消費。陽光性消費是指政治精英公開性的身體消費，除了正常的工資消費和職務消費外，還包括被社會所詬病的公款吃喝、公車消費和公款旅游的“三公消費”，據權威期刊《學習時報》報道：我國官員一年公款吃喝達2 000億元，公車消費達4 000億元，公費出國耗費3 000億元，這幾項公款消費加在一起將近9 000億［12］。由于這筆消費數額巨大，因此中央有關領導人強調：要堅持勤儉行政，反對鋪張浪費，不斷降低行政成本。嚴格控制樓堂館所建設，禁止高檔裝修辦公樓，加快公務接待、公車使用等制度改革，從嚴控制公費出國、出境［13］。

非陽光性消費是隱性的消費，主要的表現則是消費女人的身體。2006年“兩會”期間的一組數據更是讓人們泛起涼意：被查處的貪官污吏中95%都有情婦，腐敗的領導干部60%以上與“包二奶”有關［11］。其次，是政治精英身邊人的身體消費。按照一專家的研究，領導干部身邊人大致可以劃分為以下四種類型。一是借由政府內工作關系而構成的身邊人群體，主要包括秘書、上下級、同僚、同事、司機等，其中尤以秘書、上下級、司機三部分腐敗或介入領導干部腐敗的風險最高。二是借由親屬關系而構成的身邊人群體，主要是近親屬，包括配偶、子女 （及配偶）、父母（岳父母或公婆）、兄弟姐妹；也可以包括祖父母、外祖父母、孫子女、外孫子女。主要是前一類，可以稱之為“核心近親屬”，其中尤其以配偶、子女 （及配偶）介入領導干部腐敗的風險最高。三是借由正常的社會交往而構成的身邊人群體，包括同學、同鄉、戰友、老同事以及各種朋友?？偟膩碚f，這個群體介入領導干部腐敗的風險比前兩類要小。四是借由新的社會交往而構成的身邊人群體，例如情人、商界的朋友或鐵哥們等，這個群體特別是情人，為中國的法律、正式規定以及社會道德規范所禁止或反對，因此，很難被劃為到正常的社會關系中，例如歸入朋友一類。但是，情人介入領導干部腐敗的風險卻是很高的，甚至高過第一、二類身邊人。在腐敗的領導干部中，越來越多的人為情所困，個別情況之下情人甚至成為他們腐敗的最大原因。如陳良宇 （秘書等）、陳希同 （秘書、兒子）、成克杰 （情人）、胡長清 （情人）、劉方仁 （兒媳）、王懷忠 （配偶）、程維高 （兩任秘書）、馬向東 （配偶）等［14］10。據國務院研究室、中央黨校研究室、中宣部研究室、中國社科院等部門一份聯合調查報告的數據，截至2006年3月底，中國內地私人擁有財產 （不含在境外、外國的財產）超過5 000萬以上的有27 310人，超過1億元以上的有3 220人。在超過1億元以上的富豪當中，有2 932人是高干子女。他們占據了億元戶的91%，擁有資產20 450余億元［15］。這間接反映了政治精英子女的身體消費額也是相當巨大的。因此，正進入三審的《刑法修正案 （七）草案》，由于在受賄罪的適用范圍方面，擬將非國家工作人員納入犯罪主體中——也是說，在職或離職的國家工作人員的“家里人”、“身邊人”，如果利用國家工作人員職務上的影響力索賄受賄，將被追究刑事責任——這樣一個修正，被司法界普遍贊同，一些學者甚至評價這是“反貪立法的一大進步，具有標本價值”［16］3。

而身體的歷時性消費，除了指政治精英的養老金消費和退休金消費外，還指政治精英利用權力貪污受賄，以便辭職和退休后的身體消費。有學者把這稱為腐敗期權化，即指領導干部在位時，利用職權為某些企業、個人謀取利益，他們不圖眼前的直接回報，只圖為日后退休、離職或辭職下海后謀取更大的利益打下基礎［17］4。這種身體消費主要通過三條路徑進行：一是將資金直接轉移海外。不法金融機構和專業犯罪組織為貪腐分子建立海外個人賬戶，并利用某些國家的高度銀行保密規則掩蓋痕跡。成克杰、李紀周等腐敗巨頭就是借助香港金融系統把大量資產轉移海外，至今能夠追回的不到1/3。二是直接投資合法產業。為了消化黑錢，一些貪腐分子利用他人名義開設黑金公司，作為黑錢的吸收者，也是對外投資的轉化器。包括娛樂、咨詢、餐欽等在內的快速服務業成為黑金投資的傳統流向。而近年通過市場操作手段，既嫌取高額投機回報，又洗去財產的不法性質。三是通過賭場等非常規形式洗錢。中國大陸賭客已成為全球賭場的新興客源，其中不乏貪腐分子的身影，在輸掉大量財富的表象之下，這些官員賭客將剩余的籌碼通過賭場支票的形式索回，從而使這部分腐敗贓款獲得賭博收入的外衣，即使案發也可能從貪腐重罪降低到賭博罪的較低層次。更有甚者，通過各種洗錢渠道，大量國有資產被悄悄地轉化成私人財產，甚至堂而皇之以新的面目拋頭露面［18］39－40。鳳凰臺時事評論員郭一鳴2011年2月20日在《時事開講》專欄中援引美國司法部18日消息：在美國司法部的強大壓力下，近日“瑞銀”被迫承認幫助部分美國納稅人欺詐國內稅收署的事實，并放棄堅決為儲戶保密的百年傳統，將瑞士銀行秘室向美國敞開，呈交部分客戶的賬戶資料，同意向美國政府支付7.8億美元。郭一鳴評述，這一信息可啟示中國跟進：中國貪官在海外轉移了約1 000億 （美金），大部分可能存在瑞士銀行［19］。據商務部調查，中國外逃貪官約4 000人，攜走資金約4 100多億元，攤在13億中國人身上人均315元。北京大學經濟研究中心姚洋指出：中國富豪的發跡史沖毀中國人幾千年來形成的“應得之物”的信心，造成廣泛的相對剝奪感［20］12。

三

針對政治精英這些身體失范的現象，中國共產黨進行了認真查處、堅決糾正和克服，而且取得了重大成效。一個重要表現就是對政治精英進行了一系列身體規訓。

所謂身體規訓，指的是“一種支配人體的技術，其目標不是增加人體的技能，也不是強化對人體的征服，而是要建立一種關系，要通過這種機制本身來使人體在變得更有用時也變得更順從，或者因更順從而變得更有用”。“它規定了人們如何控制其他人的肉體，通過所選擇的技術，按照預定的速度和效果，使后者不僅在 ‘做什么’方面，而且在 ‘怎么做’方面都符合前者的愿望”［21］156。

中國共產黨的身體規訓，主要通過下列手段進行：

1.通過一系列制度、規定和條例進行規訓。自改革開放后，中共頒布了一系列干部選拔、任用、管理和處理條例，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制度》、《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中國共產黨領導干部廉潔從政若干準則》、《黨的紀律檢查機關案件審理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實施細則》、《關于對“違反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暫行條例”行為的處理細則》、《黨員領導干部犯嚴重官僚主義失職錯誤黨紀處分的暫行規定》、《共產黨員在涉外活動中違犯紀律黨紀處分的暫行規定》、《對參與嫖娼、賣淫活動的共產黨員及有關責任黨紀處分的暫行規定》、《關于實行黨政領導干部問責的暫行規定》等等。據一專家統計，現在共有條例3 000多條。如果要全面了解“黨政條規”的體系，還可以參考北京市委的紀檢監察網站。它的主頁上有“政策法規”一欄，其中又分為7大類，分別是“綜合”、“自律工作”、“查辦案件工作”、“信訪工作”、“執法監督工作”、“糾正部門和行業不正之風”、“組織人事工作”等。第七大類之第二分類“自律工作”一項又細分為“廉政準則”（包括6個方面）、“厲行節約、制止奢侈浪費規定”、黨內民主監督、經商投資、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國企干部廉政自律、基層民主政治建設、司法公開等等。第七大類之第二分類“自律工作”項下之第二小類“厲行節約、制止奢侈浪費規定”具體包括6個方面，即有關住房、分房、辦公用房的規定，有關會議檢查、評比和慶典活動的規定，嚴禁用公款大吃大喝和揮霍浪費的規定，嚴格控制用公款安裝住宅電話和購買移動電話的規定，嚴格按規定配備和更換小汽車的規定，關于出國、考察、旅游的規定等等。第七大類之第二分類“自律工作”項下第三小類黨內民主監督則包括領導干部收入申報，報告個人重大事項，禮品、禮金和禮品登記，民主生活會等等［22］54－55。所以中共中央黨校王長江教授指出：我們甚至連不許“包二奶”這樣的要求也有了，但為什么還會出現問題？就是因為相互之間缺乏有機的連接，今后進一步推進制度建設重點應當從過去制度要素建設轉向制度體系建設［23］。也就是說中共想通過一系列規定和條例，建構一種紀律模式，“這種模式意味著一種不間斷的、持續的強制。它監督著活動過程而不是其結果，它是根據可能嚴密地劃分時間、空間和活動的編碼來進行的。這些方法使得人們有可能對人體的運作加以精心的控制，不斷地征服人體的各種力量，并強加給這些力量以一種馴順—功利關系”［21］155。從而“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不斷增強黨的階級基礎，擴大黨的群眾基礎，使黨始終得到人民群眾支持和擁護”［24］8。

2.通過黨校和行政學院等進行規訓。正如?？滤赋龅哪菢樱骸凹o律有時需要封閉的空間，規定出一個與眾不同的自我封閉的場所。這是貫徹紀律的保護區。”［21］160黨校和行政學院就是這樣一個封閉的空間。作為培訓輪訓黨員領導干部的主渠道的黨校和行政學院，專門有一套管理學員的機構——學員部、管理學員的細則和對學員進行培訓的內容的規定。例如《中國共產黨黨校工作條例》就規定：黨校學員管理包括思想政治教育、學習管理、組織管理和生活管理。學習管理要充分調動學員學習積極性，增強教學效果。組織管理要完善并嚴格學籍、學習、考勤等制度。生活管理要提倡艱苦奮斗，嚴格校規校紀，積極開展文體活動，活躍學習生活，增強學員體質。思想政治教育要貫穿于學員管理全過程。在這些規定下，進入黨校和行政學院的政治精英，必須“管嘴、管腿、管手、管心”。為了加強黨員干部在黨校學習期間黨風廉政建設，2009年3月，湖北省委黨校出臺了配套的“七項制度”—— 承諾制，入校先簽廉潔自律書，承諾“六不”：不私駕公車，不留公車駐校，不參加“帶彩”（編者注：方言，以錢財為賭注）娛樂活動，不用公款相互宴請，不接受貴重禮品、禮金、有價證券和支付憑證，不接待“禮節性”來訪；公示制：學校定期對學員在校食堂消費情況進行公示；登記制：來訪人員和車輛一律登記；巡視制：省紀委會同黨校對學員執行廉潔自律情況進行巡視督查；還有述廉制、追究制、反饋制等。所有措施都有責任單位和責任人［25］。通過這些規訓政治精英的身體言論和身體行動，從而達到“圍繞黨和國家工作大局，按照實事求是、與時俱進、艱苦奮斗、執政為民的要求，尊重和研究干部成長規律和黨校教育規律，針對干部成長的特點和需求，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特別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為主課，培養忠誠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德才兼備的黨員領導干部和理論干部”［26］。

3.通過貫徹會議精神和一系列學習活動進行規訓。自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共產黨召開了多次黨代會和中央全會。每次會議召開后，中共都要組織政治精英進行系統的學習和寫出心得體會。這固然是為了更好地把會議精神貫徹下去，重要的一點，是為了保持政治精英的身體言行與中共中央一致。而且為了在思想上對政治精英的身體進行規范，中共接連開展了以“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的“三講”教育活動；以實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主要內容的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和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活動等。具體以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為例，中共通過了下列程序：第一階段：學習動員。進行廣泛深入的思想發動，組織好黨員的學習培訓，使廣大黨員提高對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認識，明確新時期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的基本要求。第二階段：分析評議。在認真學習的基礎上，組織黨員和黨員領導干部，對照黨章規定的黨員義務和黨員領導干部的基本條件，按照“兩個務必”和“八個堅持、八個反對”的要求，全面總結自己近年來的思想、工作和作風等方面的情況，重點檢查存在的問題，從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上剖析思想根源，領導干部還要從權力觀、地位觀、利益觀方面進行剖析。第三個階段：整改提高。針對征求意見、自我剖析中查找出的問題和民主評議中反映的問題，認真制定整改措施，明確整改重點，落實整改責任，并按照黨章的要求切實進行整改。黨員、基層黨組織和領導機關的問題，要分別制定整改措施。上級機關和黨員領導干部的整改，要為下級機關和其他黨員作出表率。制定整改措施和進行整改的情況，要在一定范圍內公布，充分聽取群眾意見，自覺接受群眾監督［27］116－117。從而達到規訓政治精英身體的目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觀念進一步增強，作風進一步改進，組織群眾、宣傳群眾、教育群眾、服務群眾的本領進一步提高，黨群、干群關系進一步密切，真正做到為民、務實、清廉。”［27］112

4.通過英模的事跡進行規訓。英模塑造的運作機制主要有兩個基本環節：其一是塑造和宣傳英模人物；其二是號召社會成員學習英模，通過模仿學習、主觀認同和自我構建實現政治文化的內化，使大批社會成員形成符合政治系統要求的政治人格和政治角色。塑造英模一般來說有兩個步驟：確認英模身份，宣傳英模事跡。通過領導接見、題詞、授予榮譽稱號等方式表征某人的英模身份后，英模事跡的宣傳工作隨后便如火如荼般地展開［28］125－131。改革開放后，中共先后在政治精英中開展了學習孔繁森、鄭培民和任長霞等先進事跡活動。教育各級領導干部堅定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想信念，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牢記“兩個務必”，自覺實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樹立正確的權力觀、地位觀、利益觀，“做官先做人，萬事民為先”，誠心誠意做人民的公仆，真正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29］。也就是說，通過英模身體的塑造，在時下政治精英的身體活動中，矗立一個政治標桿，從而規范他們的身體行動。

四

中共這種政治精英的身體規訓，取得了重大成就，正如中組部部長賀國強所總結的：“通過深入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形成了符合我國現階段基本國情的反腐倡廉指導思想、基本原則、工作方針、工作格局、領導體制和工作機制以及法規制度體系基本框架?！ㄟ^深入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促進了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有力地維護了改革發展穩定大局?！ㄟ^深入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純潔了黨的組織和隊伍，增強了黨的創造力、凝聚力、戰斗力。……通過深入開展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贏得了黨心民心，鞏固了黨的執政基礎?！保?0］

但是，我們還應看到一些政治精英仍然存在身體失范現象。要杜絕政治精英身體的失范行為，除了身體規訓外，還應必須做到：

首先，正確處理身體的私人領域與公共領域關系。韋伯把社會分成兩個部分：私人的使用價值領域和公共的交換價值領域。欲望被歸屬到親密的、私人的市民世界上，而公共領域日益被理性的算計和工具性的知識規范所支配［31］75。因此，政治精英的身體消費與享有屬于私人領域。時下，本屬于私人領域的身體欲望和身體消費不時侵入公共領域。主要表現為《人民論壇》所刻畫的“官油子形象”： （1）對待上級阿諛奉承，奴顏卑膝；對待下級頤指氣使，自以為是；官位不大，脾氣不小。（2）欺上瞞下，八面玲瓏；當面人話，背后鬼話；兩個面孔，兩面哄弄?！?（10）享樂主義嚴重，貪圖安逸，奢侈浪費，講排場、比闊氣，甚至沉溺于燈紅酒綠、吃喝玩樂［32］18－21。因此在社會公共領域，有必要對政治精英的身體予以統攝，特別是對政治精英身體加以管束，因為身體是多種多樣的。

其次，實行人民民主。時下，對政治精英身體失范行為的監督，中共執政精英一直抓得很緊，然而，也應看到一些監督形式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擺設”，起不到實質性的監督作用。原中共中央紀委副書記劉錫榮曾將這一困境形容為：“上級監督下級太遠，同級監督同級太軟，下級監督上級太難，組織監督時間太短，紀委監督為時太晚。”［33］39因此，只有讓大眾來監督政治精英的一言一行，才不會出現政治精英身體的失范。正如毛澤東1945年在延安接見黃炎培時所說：我們已經找到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周期率。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會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34］610。所以，中共中央組織部長李源朝指出：“我們黨是執政黨，黨員的政治參與熱情直接影響人民群眾的政治參與熱情，黨內民主的狀況直接影響社會民主的狀況，黨內的和諧程度直接影響社會的和諧程度。因此， ‘以擴大黨內民主帶動人民民主，以增進黨內和諧促進社會和諧’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有效途徑?！保?5］這也是學界的普遍認為。

最后，推行權力制衡。由于“人類身體闡釋成代表和表現權力關系的符號系統”［31］40，又“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因此，“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保證各級干部把人民賦予的權力用來為人民服務，始終是我們黨執政所面臨的一個重大課題”［36］11。2007年中共的十七大報告鄭重指出：“建立健全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既相互制約又相互協調的權力結構和運行機制。”2009年召開的十七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黨的建設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又重申了這個重要理論。

由于決策權、執行權和監督權涉及到一個誰來決策、誰來執行、誰來監督的主體性問題。任何功能均有其載體，離開功能載體的主體性作用，既談不上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之間的相互制約，也談不上這三種權力之間的相互協調。只有決策者、執行者、監督者各自存在，各司其職，才能在功能耦合、同頻共振中形成它們之間的相互制約與相互協調。如結構同一、主體同位、責任界線不清，一片混沌便無所謂什么分權制衡及其權力協調問題。時下，重監督、輕制衡的現象比比皆是。比如，在某縣，某人先是任縣檢察院檢察長，然后又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縣公安局長，所以有人感嘆道：在目前的制度環境下，要這樣的人能夠經得住不去“通吃”考驗，就只能寄希望于他們是特殊材料了［37］35。因此，中國共產黨十七屆四中全會決議指出：“以加強領導干部特別是主要領導干部監督為重點，建立健全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既相互制約又相互協調的權力結構和運行機制，推進權力運行程序化和公開透明。凡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重大決策都要向社會公開，接受群眾監督?！保?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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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Body Expression of China's Political Elite Nowadays

PENG Bei－lei，WU Xiao－tao
（Dept.of Party History ＆Building，the Party School of CPC Guizhou Provincial Committee，Guiyang Guizhou，550028，China）

Compared to the political elite and the general public，there is different social attribute on the basis of the same natural quality，namely，the class nature，mass character，advanced nature and Party spirit.Nowadays there are some de－criterion phenomenon in the body consumption for some political elite，that is，excessive“three business consumption”，“have a concubine”and the transfer of funds abroad.In response to this phenomenon，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had carried out a series of physical discipline，and has achieved certain results.However，because the system is not perfect，this phenomenon still exists.Therefore，it is necessary to correctly handl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rivate and public spheres，have the implementation of check and balance of power and the implementation of people's democracy necessary and inevitable.

political elite；body consumption；physical discipline

D262.3

A

1673－0313（2012）01－0037－08

2011－10－11

彭蓓蕾 （1968—），女，湖南衡陽人，副研究館員，從事網絡民主和信息化建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