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立
(佛山科學技術學院 大學英語教學部,廣東 佛山 528000)
中介語(interlanguage)是近20年來第二語言習得中的一個重要理論,最早是由英國著名語言學家LarrySelinker(1972)提出來的。它是指外語學習過程中學習者使用的介于本族語與目的語之間的獨立語言體系。這一體系以外語學習者的本族語為出發點,沿著中介語連續體接近目的語,它既不同于母語,也不同于目的語,而是處于兩者之間的中間狀態。中介語,作為一個獨立的語言系統,有其自身的特點。Selinker首次將中介語的特點論述為系統性(systematic)、可滲透性(permeable)與動態性(dynamic)。國內語言研究者在此基礎上把中介語的特點歸納為系統性、可滲透性、漸進性、石化性和可變性。
中介語的可變性(variability)是第二語言習得中一個重要而又頗有爭議的研究領域。中介語的可變性根據不同的標準可分為橫向可變性和縱向可變性,系統可變性和非系統可變性。系統可變性是指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語言變異形式,可根據環境等因素對其運用情況進行預測的中介語變化(Ellis,1994)。 Ellis將這種語境分為語言語境(linguistic context)、情景語境 (situational context)和心理語境 (psycholinguistic context)。情景可變性,主要取決于說話者的社會背景,所處的場合以及對話者。在中介語發展過程中,共時變異和歷時變異并存,語言成分的變異受多種因素制約,包括語言因素、發展因素、場景因素、心理語言因素,而且這些因素之間可能會交互作用。學習者的社會文化知識與他們的語言結構知識是密不可分的,正如年齡、學習動機等因素一樣,文化也是影響中介語形成和變異的一個重要因素,而這種變異是系統的,有規律可循的。
王初明教授提出的“補缺假說”(2001)證實了母語文化會影響第二語言習得過程。由于外語環境中缺少與外語表達方式相匹配的真實語境,在外語理解、習得和使用中,母語知識介入補缺,從而產生與真實語境相符合的母語表達形式,母語遷移由此形成,影響外語學習。例如,學習者已經學習了怎樣和英美人進行友好而簡短的聊天,但是一旦到了真實的語境,卻不知道談論什么。語言形式與語境知識的有機結合是語言正確流利使用的前提,由于學習環境缺少與外語表達方式匹配的真實語境,在外語理解、習得和使用的過程中,母語語境知識介入補缺,從而激活與母語語境知識配套的母語表達式。這里的語境既包括上下文、話題這種語言語境,也包括社會文化語境。母語文化遷移由此發生,而介于母語和目的語之間的中介語則由于受到母語文化的影響也具有明顯的母語文化特征。母語語境知識的補缺使母語文化發生遷移,遷移既有阻礙作用,也有促進作用。根據“補缺假說”,可以得出結論:語境是文化的組成部分,第二語言的文化背景跟母語背景越接近,學習者就越容易習得第二語言。學習者的社會文化知識與他們的語言結構知識是密不可分的,文化和年齡、學習動機等因素一樣是影響中介語形成和變異的一個重要因素,而這種變異也是系統的,有規律可循的。我們可以根據學習者的文化背景從一定程度上預測和解釋學習者的習得順序和過程以及中介語的變化和發展。
語言是思維的外殼,語言的內面便是思維模式,要獲得某種語言的“神韻”,關鍵在于對其思維模式的認知。中國的傳統思維模式強調物質和精神的統一。西方的傳統思維方式則強調物質與精神的對立與分裂。中西方思維模式的差別從不同角度分別表現為:(1)直覺具象思維和理性邏輯思維;(2)整體思維和分散性思維;(3)辯證思維和形式邏輯;(4)以主客體統一為基礎的思維方式和以主客體相分離為基礎的思維方式;(5)曲線型思維和直線型思維。概括起來,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語言結構。
英語是形合型(hypotaxis)語言,句子以主謂結構為主干,以謂語動詞為中心通過大量反映形式關系的動詞不定式、分詞、介詞、連詞、關系代詞、關系副詞等把句子其他成分層層搭架,呈現出由中心向外擴展的空間圖式。漢語則屬于意合型(parataxis)語言,即通過多個動詞的連用或“流水句”,按時間順序,一件一件事交代清楚,一層一層鋪開,呈現的是一個時間順序的流水圖式。復合句是英語的特色,而連動句、流水句是漢語的特點。
2.空間知覺和空間概念。
空間知覺(space perception)是動物(包括人)意識到自身與周圍事物的相對位置的過程。主要涉及空間定向知覺以及對事物特性的感知及其相互關系的知覺。
空間概念是生物與外界的關系除肉體界限外的另一個“有機體的領域”(organisms territory),其具有的“領地性”是要求自己有一領地范圍并對這一范圍加以維護的行為(Edward Hall,1959)。人的空間觀念也是在后天環境中習得的。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下,人們的空間知覺和空間概念差異很大。由于中國人口多,個人所占空間相對狹??;而對于那些人口較少的國家而言,他們對“個人空間”的要求就相對較高,加之很多國家有崇尚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的傳統,因此,在交際中非常重視對私人空間的維護。身體經驗(體驗)(bodily experience)影響思維模式,這種空間知覺投射到心理層面就表現為心理距離,這就是身心相互印證,“身在心中”(the body in the mind)的概念投射。在西方,諸如年齡、婚姻狀況以及個人收入被視為隱私,這就是空間距離的心理反映。而人們在交際時也注意相互維護和尊重,而漢語在這方面的限制就要寬泛得多。
3.交際風格。
Hall(1959)將文化分為“高語境文化”(high-context cultures)和“低語境文化”(low-context cultures),并用這一理論解釋不同文化中人們的交際行為。東方文化屬高語境文化,在交際中語境傳遞了很大的信息量,因而顯得含蓄變通,如:漢語中謙詞、敬詞、通假字的應用,詞性的多變性等;西方文化屬低語境文化,信息傳遞溢于言表,直截了當,這在他們的談判風格、合同文書中表現得相當明顯。
以上在文化上的差異,在第二語言習得過程中會表現為對表達能力的影響、閱讀能力的影響以及交際能力的影響,從而影響中介語的變異和發展。在長期的學習實踐中,我們有時候發現一些英語原著之所以晦澀難懂,一方面,并非由于單詞障礙,而更大程度上是因為不習慣作者的論證方法和順序。另一方面,外國學生在學習漢語時,也經常由于把握不到文章要義而延緩了中介語的發展。另外,外國學生的語言表達在交際過程中常常由于對謙詞和敬詞或請求環節由于缺乏文化認同而顯生硬,而中國學生的表達又往往過于含蓄迂回,使人不得要領,但在有些時候由于對西方文化的不了解,觸及隱私而顯得冒失,視為語用失誤。諸多例子不一而足,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文化思維模式的不同。
文化背景的不同,使得語言學習者因為思維模式的差異,而有不同的語言習得順序和過程。對中介語變異和發展的系統性和規律性的學習,對外語教學具有很好的指導作用。文化影響中介語的特性,這種規律性與系統性可以在文化差異方面找到原因。在第二外語教學中,教師就可以適當重視文化差異的教學,在課程設置和教材選擇上充分考慮到中西文化的差異。了解中西兩種文化、語言觀及思維方式上的異同能幫助學習者從根源上找到英語表達中的問題所在,使學習者的語言學習可以盡快地從中介語過渡到目的語,從而掌握最地道的英語表達方式。
[1]Edward.Hall.The Silent Language[M].New York: Doubleday and Company,1959.
[2]Ellis, Rod.The Study of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4.
[3]Slinker,L.Rediscovering Interlanguage[J].London:Longman,1992.
[4]胡超.文化思維模式差異對跨文化交際的影響[J].外語教學,1998(2).
[5]康連星.中英思維模式的差異及對文化交流的影響[J].天中學刊,2000(4).
[6]王初明.補缺假設與外語學習[J].外語學刊,2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