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井上靖的小說創作-以井上靖的中國歷史題材小說為中心

尹 平

(遼寧對外經貿學院,遼寧 大連 116052)

探尋井上靖的小說創作-以井上靖的中國歷史題材小說為中心

尹 平

(遼寧對外經貿學院,遼寧 大連 116052)

井上靖是日本當代著名作家,擅長撰寫歷史題材小說.他的小說被日本文學評論家稱之為"中間小說".以井上靖的中國歷史題材小說為主要研究對象,通過對他的中國歷史題材小說代表作品的剖析,探尋井上靖創作中國歷史題材小說過程中形成的獨特的歷史小說史觀、鮮明的文學特色、精巧的藝術風格和高度的美學意義,對日本當代文學發展的貢獻以及在中日文化交流中的地位和意義.

井上靖;中國歷史題材小說;西域小說;中間小說

一

井上靖(1907-1991)在日本是一位當代有名的小說家、藝術評論家、同時他的詩歌作品也很受廣大讀者的喜愛.他的創作歷程長達40幾年,寫下了很多反響很大的作品,包括小說、詩歌、文學鑒賞評價等等.其中小說的成就最高.日本文學評論家把井上靖的小說稱之為"中間小說".在日本,人們一直認為純文學小說雖然語言優美,意義深遠,具有較高審美價值,但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不為大眾所接受,經濟效益差;大眾文學通俗易懂,故事情節跌宕起伏,能夠很快流行開來,經濟效益較好,但是品味較低,容易粗制濫造.隨著社會的發展,讀者的欣賞水平也不斷提高,大眾文學已經不能滿足讀者的要求,但是純文學又難以為大多數讀者理解和接受,就需要一種"過渡文學"的出現.井上靖的文學作品正是從純文學走向大眾文學的一種過渡.井上靖所寫的小說,不但有古典的風格,還有現代的氣息,在純文學與大眾文學之間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平衡點.在要求高的讀者看來,井上靖的小說是對純文學的注釋和普及;在水準稍低的讀者看來,他的小說是對大眾文學的升華,讓人在閱讀中感受到藝術的熏陶,所以他的小說在日本被稱之為"中間小說"[1].井上靖也以"中間小說"為日本讀者所熟知.這些作品以深邃的思想內涵,獨特的藝術構思和出色的寫作手法而深受廣大讀者所喜愛.

井上靖的小說創作過程是一個不斷創新的過程.以日本現實社會為創作背景,吸取了日本傳統文學的精髓,在40多年的創作過程一直堅持自己的創作理念,使他的作品具有鮮明的藝術風格.井上靖的小說作品題材廣泛、內容精彩、寓意深刻,生動的描寫了不同時期的日本社會現象和重大事件,讓我們對日本社會有了更深刻、更具體的了解.井上靖的小說詼諧幽默,含蓄的語言表達中不乏辛辣的味道,對社會不公平、不合理現象進行了毫不留情的責問和批判.井上靖的小說具有濃郁的日本民族風格,無論是日本歷史題材小說,還是中國歷史題材小說,甚至是西方各國的歷史題材小說,在人物刻畫和語言表達上都洋溢著"日式"風格,將日本傳統文學的創作手法巧妙的融匯其中.井上靖的小說也被稱之為"新型小說",其特點是敘事與抒情巧妙地結合起來,故事通俗易懂,語言表達卻很委婉優美.

井上靖于1950年以《斗牛》獲第22屆芥川獎而被世人所矚目,曾先后獲得很多日本文學大獎.日本人認為井上靖是一位"置座于文壇頂峰的大師"、"日本文壇巨擎",足可見對井上靖評價之高,喜愛之深.

二

在井上靖的所有的作品中,就其藝術成就最高的作品和最為人們所推崇的作品而言,當數他的歷史題材小說.井上靖所堅持的大眾小說創作原則和歷史小說創作理念對日本當代文學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作為日本戰后歷史題材小說創作第一人,他創作的歷史題材小說有11卷之多.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承前啟后,引領了日本當代歷史題材小說創作的熱潮.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不但超越了單純地敘述歷史故事的層次,而且更深入探究了歷史道德與人格道德的碰撞,提高到以人文主義的高度提煉出更具美學意義的一個層次.

井上靖可以稱之為是一個學者型的作家.井上靖閱歷豐富,對歷史知識很精通,對宗教、美術等方面也鉆研頗深,因此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讀起來總讓人感覺如同真的回到了過去一樣,仿佛一個歷史學者在考證歷史變遷,思索人物的歷史命運,探尋歷史演變的軌跡.井上靖發揚了日本歷史小說的傳統,懷著尊重歷史的態度創作歷史題材小說,而這種尊重歷史的態度同中國史傳文學傳統一脈相承.同時井上靖又是一位富有創新意識的作家,他的歷史題材小說的創新在很大程度上是體例的創新.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繼承了中國史傳文學的傳統,并在此基礎上發展形成了具有個人獨特風格的文體--學究式文體.

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按照題材劃分,可分為中國題材、日本題材、亞洲題材,其他國家題材.其中中國題材15篇,日本題材14篇,亞洲題材2篇.

在井上靖所有的的歷史題材小說中,數量最多、質量最好的小說是以中國歷史為素材的小說,在讀者中引起的反響也最大.通過生動的中國歷史故事的描寫,展示了中國古代歷史中最有人文價值意義的核心,把我們帶到歷史、自然與美學組合的藝術境界中去,讓我們看到中國歷史的厚重、輝煌、災難與不幸.1950年表了第一篇以中國歷史為題材的短篇小說《漆胡樽》.該小說以西域學者戶田龍英之口講述了一對來自中國古代西域地區的黑漆酒樽輾轉流入日本的經過.這篇小說受到了社會的高度評價,表現了井上靖高超的藝術才華和寫作手法,展現了中國古代西部地區燦爛的歷史文化與地理風貌,反映了中國古代西部地區歷史的變遷和人事的興衰.以此為契機,井上靖以飽滿的熱情地寫下了很多關于中國歷史的小說,按照發表年份的順序分別是:1951年發表的《玉碗記》是以圍繞中國西域文物展開的一段故事;1953年發表的《異域之人》是講述了真實的歷史人物--班超的故事;《行賀僧的淚水》是1954年和讀者見面的;描寫關于鑒真和尚的故事的小說《天平之甍》和描寫新中國蓬勃發展的小說《朱門》是發表于1957年; 1958年至1961年期間創作了一系列的西域小說–《樓蘭》、《敦煌》、《狼災記》等等;1963至1964年呈現給讀者的是關于描寫中國古代女性的小說–《明妃曲》、《楊貴妃傳》、《褒姒的笑》;1987年發表了《孔子》等等;《天平之甍》、《樓蘭》、《敦煌》、《蒼狼》、《孔子》這5部小說倍受廣大讀者的好評[2].

井上靖以中國歷史為背景的小說無一不展現了中國輝煌燦爛的歷史以及中日兩國源遠流長的友好往來的歷史,對中日友好關系快速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的是井上靖在80歲的時候依然筆耕不輟,創作出他最后的大作-《孔子》.他深情的筆觸向讀者表達孔子的"仁愛"思想,體現了他對中國古代文化的敬仰之情.他為中日友好的發展所作出的努力也獲得了中國人民的贊揚.

三

發表于1957年的《天平之甍》是井上靖中國歷史題材小說代表作品,展現了井上靖駕馭歷史題材小說的高超能力.這部小說是井上靖打破傳統的日本歷史小說書寫方式,以客觀、寫實的態度嘔心瀝血創作出的第一部長篇歷史小說.從此他開始在中國題材的歷史小說上傾注了大量心血和感情.《天平之甍》在1958年獲日本文部大臣的文藝選獎,已被列入日本當代歷史小說的經典之作,被認為是井上靖歷史小說中最好的作品,在日本的學校里有"教育大作"之稱.這部小說已經翻譯成中文,同名電影也已經在中國上映,是中國讀者最熟知的一部井上靖的作品.

在撰寫《天平之甍》之前,井上靖發表了短篇歷史題材小說-《僧行賀的眼淚》(1954年).這篇小說是井上靖后來創作的長篇小說《天平之甍》的雛形之作.因為《天平之甍》中的高僧鑒真正是乘坐這第十次遣唐船到達日本并將佛法傳到日本的.他在確立了自己的歷史題材小說創作風格的同時,以嚴謹的科學態度,查閱了大量的中日文獻資料、文物,并在日本進行實地考察,向鑒真研究專家安藤更生博士請教一些具體問題,在詳細了解歷史資料的基礎上開始了《天平之甍》的創作.井上靖以《唐大和尚東征傳》依據,以現代人的視角,在依托真實的歷史背景下,合理的對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進行藝術加工,渾然天成、不露痕跡的精巧構思讓現實中的人們能夠在品味歷史故事中找到感情的依托;栩栩如生的人物描寫也讓人感覺歷史的重現,讓我們感到歷史繼承和延續.井上靖歷史題材小說的獨特的創作風格使得《天平之甍》成為歷史非歷史、小說非小說的中間形態小說,這種小說創作風格也一直貫穿于他此后的一系列歷史題材小說的創作之中.因為《天平之甍》是嚴格遵循歷史事件發生過程和真實歷史人物事跡而創作出來的,因此在日本被稱為最好看的"事實小說".《天平之甍》的內容上并沒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節和激烈的矛盾沖突,以平實的語言描述了鑒真和尚的傳奇故事.作者以深沉的情感、樸實的語言塑造了栩栩如生的鑒真形象,再現了唐朝豐富多彩的歷史場景.作者以高昂的激情,酣暢的語言,優美的藝術風格,雕塑家一般的創作手法刻畫了一個堅忍不拔的高僧形象.《天平之甍》這部小說雖然以鑒真東渡日本的故事為主,同時也以純樸紀實的風格描述了在唐朝的日本僧人的艱辛.其中有一個叫業行的日本僧人,在中國的寺院里每天都是在抄經中度過,飽嘗留學僧的孤獨和寂寞,最后在垂暮之年返回日本時,卻在海上遭遇風暴,所有的佛經連同業行一起埋葬在大海里,讓人不禁感到世事無常.井上靖生動地刻畫了一群命運坎坷的日本留學僧人的形象,展現了他們為完成天皇的使命所作出的努力和奮斗,讓我們深刻的感受到這些被湮沒在歷史中的小人物平凡中的偉大.

《孔子》可以說是井上靖嘔心瀝血的一部作品,也可以說是井上靖創作生涯的壓卷之作.為了寫好《孔子》這部小說,井上靖曾先后六次風塵仆仆地到中國山東、河南等孔子生活和流連過的地方進行實地考察,搜集資料,前后醞釀達二十年之久.對于已經創作了多篇中國歷史題材小說的井上靖來說,用現代意識去體驗、感受和理解歷史,挖掘孔子的心靈世界,品味古老中國的文化氛圍,力求給現實中的人以啟示和思考,這就是井上靖的創作的出發點.就《孔子》所反映的歷史事件來看,可供考察的資料不足以讓寫作者根據歷史事件進行創作.井上靖是一位真正具有創造力的作家,在相關資料不多的情況下,依據對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的獨到見解,對歷史場景進行合乎邏輯藝術想象和發揮,激發出新的情節和故事,讓僵硬的歷史資料活起來.長篇歷史小說《孔子》是井上靖一次大膽的創新,突破了以往歷史小說以歷史人物為核心、以時間為順序的常規寫法.該小說采用了所謂的"斷片式結構"的橫式結構的寫作方法,全書是由一些片斷式的回憶和對孔子言論的討論構成的,開篇采用倒敘,小說以敘述者的心理活動為線索進行情節設置,深入理解和把握對孔子的心路歷程和思想,把孔子的哲學言論作為一種文化現象進行剖析[3].閱讀《孔子》這部小說靈魂都會得到洗禮,心靈都會感動.井上靖對孔子這一歷史人物形象的塑造,表現了他對于生活的理解和追求,以及對"仁愛"思想的認同和向往;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孔子》是一篇關于《論語》的現代版闡釋之作,使孔子這個古老的歷史人物及其言論彌久更新,具有了時代感和現實感.

《孔子》這部小說共5章,構思巧妙、內容精彩、寓意深刻,通過一個虛構的人物--焉姜作為主人公來敘述孔子的故事.小說的前半部分主要是以焉姜的回憶為主,敘述了孔子游走諸國直至逝世的經歷;后半部分是焉姜與各位求學者對于孔子思想的討論及相互問答.小說展現了孔子對亂世的凜然正氣,對百姓和藹善良,對社會不公的憤怒,對教育的熱愛,對學問的熱情,對伸張正義的執著.小說的字里行間充滿了《論語》的思想光輝,可以說《孔子》就是一部現代人對《論語》的學習感受,以現代人的視角對《論語》進行了闡釋.井上靖在小說中更深入地探求孔子思想的深刻內涵--"仁愛"精神,以現代人的角度來重新審視這一精神,發人深省.表達了作者希望人類擁有安定的、和諧的的社會與國家以及和平、友好的國家關系.

四

日本人一直認為中國的西部地區是歷史的古荒原,把中國絲綢之路當作一個傳奇的夢,飄渺而遙遠.井上靖這類題材小說被稱之為"西域小說".他將瑰麗的西域歷史用濃重的的筆墨、艷麗的色彩加以獨持的見解和浪漫主義的創作方法做成了絢爛的歷史畫卷呈現在讀者面前.

井上靖的西域小說的代表作之一是《樓蘭》(1958年).他查閱了很多歷史文獻,特別是《浪跡不定的湖泊》這本書給了他很大的啟發和靈感,在多方求證之后創作出這部小說.《樓蘭》講述了在古代民族不和的歷史條件下,作為絲綢之路驛站的樓蘭國在漢朝與匈奴兩個強大的國家之間為生存下去而進行的頑強斗爭,最終亡國的痛苦和無奈.

井上靖的西域小說的又一力作是小說《敦煌》(1959).在寫作過程中,由于各種客觀原因,井上靖沒能親自去敦煌進行考察.于是他搜集了很多關于敦煌的文獻資料和對敦煌研究成果,在此基礎上進行情節架構,展開豐富的想象,描繪出絢爛多彩的西域風情.《敦煌》的故事發生在北宋時期的西北邊陲,西夏王李元昊、沙州太守延惠是真實歷史人物,落榜秀才趙行德、西夏軍官朱王禮、投機商人尉遲光則是三個完全虛構的人物,再加上虛構的故事情節,使《敦煌》不同于《天平之甍》和《樓蘭》等小說,通過描寫趙行德在生活上的坎坷、愛情上磨難、命運的不公,展現了敦煌寶窟的宏偉,表現了不向沉重命運屈服的人們所作出的頑強抗爭,生動地刻畫了這位流落異域他鄉的漢族兒郎--趙行德的生命激情.從某種意義上說,趙行德就是作者絲綢之路夢想的載體,小說主人公的天涯羈旅,除了滿足故事情節的需要,亦是作者對絲綢之路無限憧憬的體現[4].

還有一篇不得不提的"西域小說"就是講述成吉思汗傳奇一生的《蒼狼》.井上靖在仔細研讀《元朝秘史》、《蒙古源流》等相關文獻后,在遵循于真實歷史的前提下,經過藝術想象和加工,成功地塑造了成吉思汗這一歷史人物形象,同時對作為蒼狼子孫的成吉思汗的永不滿足的征服欲望進行深入的探求.小說《蒼狼》中表現的"狼原理",引發了了一場關于歷史小說到底是"描摹歷史"還是"脫離歷史"的辯論.歷史題材的小說作為文學作品,允許在情節和細節方面做些合理的虛構.《蒼狼》的創作和引發的爭論最終使井上靖確立了自己的獨特的歷史題材小說創作史觀.

總之,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雖然內容上講述的是歷史故事,但是在人物形象刻畫和寫作風格上卻善于繼承、發揚日本傳統文學寫作手法,語言細膩,感情纖細;同時他又富有創新精神,作品總是別具一格;他的文學作品既有傳統的美學意義,又符合時代的潮流.井上靖的歷史題材小說作品超越了文化隔膜,日本讀者也好,中國讀者也好,還是其他國家的讀者都被井上靖的作品所感動,這正是井上靖的小說的獨特魅力吧.

[1]李德純.井上靖論[J].國外文學,1997(4):105.

[2]藍泰凱.日本當代文壇巨擎-井上靖及其小說創作[J].貴陽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2000(3):38.

[3]黃華.試論井上靖中國歷史題材小說的美學特征[J].江西社會科學,2003(11):107.

[4]張體勇.論井上靖的歷史小說[J].山東理工大學學報, 2010(11):72.

Research on Inoue Yasushi's Novel Writing-taking Inoue Yasushi's novels on Chinese historical matters as the research object

YIN Ping

(Liaoning Foreign Trade Institute,Dalian 116052,China)

Inoue Yasushi,who is good at writing historical novels,is a famous Japanese contemporary writer; his novels are taken as"Intermediate Novels"by Japanese critics.This paper,by targeting and analyzing Inoue Yasushi's representative historical novels of Chinese theme,tries to explore his unique conception of historical novel,distinct literary characteristics,exquisite artistic style and great aesthetic meanings in his novel writing,in order to help readers better understand the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Japanese literature as well as the position and signif i cance of his works in cultural communication between China and Japan.

Inoue Yasushi;Historical novels of Chinese theme;Western novels;Intermediate Novels

book=4,ebook=76

K312

A

1008-2395(2012)04-0013-04

2012-04-5

尹平(1978-),女,遼寧對外經貿學院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日語教育、日本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