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妮
(蘭州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甘肅蘭州730000)
析古希臘哲學本體論的嬗變
李雪妮
(蘭州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甘肅蘭州730000)
本體論是西方哲學,特別是古希臘哲學的核心。古希臘哲學的形成和發(fā)展集中體現(xiàn)在其本體論研究上。概括起來,在古希臘時期,哲學本體論的嬗變歷經了“自然—物質”本體論、“自然—屬性”本體論和“人類—概念”本體論三個階段的內在邏輯發(fā)展。“人類—概念”本體論的形成不僅是古希臘哲學的最高成就,也深深地影響和統(tǒng)治了哲學從柏拉圖到黑格爾的發(fā)展。
“自然—物質”本體論;“自然—屬性”本體論;“人類—概念”本體論
本體論是古希臘哲學誕生的標志,亦是古希臘哲學發(fā)展演變的動因。在一定意義上說,哲學,特別是古希臘哲學就是本體論。然而長期以來,人們對古希臘哲學本體論的邏輯發(fā)展缺乏細致地研究,或是簡單地稱之為概念本體論。實質上,古希臘哲學在本體論上存在著三個相對獨立的邏輯演進階段,即“自然—物質”本體論、“自然—屬性”本體論和“人類—概念”本體論三階段,這三階段的依次演進是人類思維和哲學發(fā)展的邏輯必然。
什么是本體?亞里士多德認為:本體“就是使事物所由能成‘實是’的原因。”[1]簡言之,本原就是世界的本原、本質。本體論即為研究“世界的本原”的學問。對“世界的本原”的最初探究,在古希臘是從“自然世界之本原”開始的。在當時,人類面對著紛繁多樣的大自然,萬物迥異、變動不居,便萌生出一個疑問:千奇百怪的大自然有沒有共同的本質,什么是構成它的本原?這一看似簡單、平常的問題實質是哲學真正發(fā)源之問。它表明人類已經意識到要透過大自然的表象,去探究深層的存在本原這一問題。在有記載的哲學史上,米利都學派的創(chuàng)始人泰勒士第一個提出了世界本原的答案——水。他認為,萬物由水生成,并復歸于水。他把多樣性的大自然的本質理解為水這唯一的始基,將“多”與“一”統(tǒng)一于物質。這當然具有臆斷與推測的性質,在當時的條件下他無法自我證明。但他提供了一種研究和回答本體論的思路,即從某種感性的、經驗的物質出發(fā)來解決世界的本原問題。亞里士多德認為:“初期的哲學家大都認為萬物唯一的原理就在物質性。”[2]這開創(chuàng)了古代素樸唯物論的先河,也提升了人類對客觀世界的抽象概括,彰顯了人類的思維發(fā)展能力。
在泰勒士影響下,之后的許多哲學家將自然世界的本原解釋為某一種或幾種感性的、經驗的物質。例如,阿那克西美尼的“氣”、赫拉克利特的“火”,等等。這些對世界的本原的看法雖不盡相同,卻都將其視為某種具體的物質形態(tài)。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類哲學家在本體論上都堅持物質本質論。需要指出的是,這類哲學家都沒有對世界的本原如何構成這個大千世界進行科學的論證,而只是借助感覺和推測,這不僅使每位哲學家都堅持已見、又不能科學地駁倒他人,更為重要的是它為哲學的后續(xù)發(fā)展提供了一個顯著的經驗:在本體論問題上,長于推測、獨斷,短于科學的證明。我們將看到,這一后果直接導致了在哲學,特別是在本體論上的獨斷性,這種獨斷性說明哲學本體論只是建立在可供懷疑的基礎之上的。
雖然“物質本體論”的提出旨在解決世界的本原問題,但是“水”、“火”、“氣”等諸多回答各執(zhí)一詞,又無法闡明始基如何構成世界。因而,“這必然會導致在世界本原問題看法上的‘多樣性’:有多少個哲學家在探索世界的本原,就有多少個關于本原問題的‘答案’”。[3]這表明在物質本體論的范圍內世界的本原問題得不到合理地解決。困境迫使對世界的本原的回答需要突破感性的、經驗的“水”、“火”、“氣”等物質形態(tài),再去探究上述物質形態(tài)的存在本原。這促使人類的抽象、概括思維向縱深方向的更大前進,也使對哲學的探究從物質本體論發(fā)展到了“屬性”本體論。
在這一階段,對世界的本原的追問并不局限于自然世界的范圍,但實質上還主要體現(xiàn)“自然世界的本原”上。屬性,即存在的性質,世界的性質。“屬性”本體論是指將“自然世界的性質”視為“自然世界的本原”的學說。開啟這一先河的哲學家是畢達哥拉學派的創(chuàng)始人畢達哥拉。作為數(shù)學家,他注意到了一個基本的事實:萬物都有數(shù)的性質,也就是說,數(shù)可以表征一切事物。這種發(fā)現(xiàn)使他在面對“自然世界的本原”這一問題時,明確地指出:世界的本原是數(shù),整個自然界不過是一個和諧的數(shù)。我們看到,數(shù)不是大自然中能找到的客觀實在,只是客觀實在的屬性和表征。“數(shù)”的提出不僅意味著“自然—物質”本體論向“自然—屬性”本體論的躍遷,而且還表明對“自然世界的本原”的認識已經從感性的、經驗的物質形態(tài)逐步向抽象的、超驗的非物質形態(tài)過渡。
持“屬性”本體論的還有巴門尼德。他繼承了畢達哥拉“數(shù)”的抽象性和超驗性,堅持用“存在”這一屬性來概括“自然世界的本原”,同時比畢達格拉的“數(shù)”又更具抽象性。巴門尼德認為,數(shù)雖然具有一定的抽象性,但并不是最根本的,所以仍不能充當世界的本原。他認為,“存在”才是世界的本原。大千世界,多樣各異,而存在是唯一的,存在者是存在的。世界多樣性在“存在”這里得到了絕對統(tǒng)一,多樣性的世界只是表象,只有這個共同的、唯一的、不變的存在才是世界的本原。實際上,存在,即有;不存在,即無;存在與不存在,有與無,是表征客觀事物的一對屬性。作為一種屬性的“存在”,是客觀世界內含的一種必然。“存在”是無論怎樣都無法消除的,去掉“存在”就變成了“不存在”,而“不存在”這一屬性是與客觀事物相矛盾的。因此,存在是存在者的必然存在、穩(wěn)定存在和普遍存在。巴門尼德的“存在”比畢達格拉的“數(shù)”,更加具有思維的抽象性和概括性上,在“屬性”本體論范圍內亦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階段,由于對世界本原的抽象性和概括性的提高,逐步出現(xiàn)了兩個世界疏離的趨勢,即表象世界與本原世界的疏離趨勢。在“物質”本體論那里,雖然有自然世界和自然世界本原之分,但兩個世界是統(tǒng)一的,后者只是前者物質形態(tài)的一種罷了。然而,在“屬性”本體論這里,由于“數(shù)”、“存在”這兩種屬性是具有超驗的、抽象的非物質形態(tài),并以“本原”面貌出現(xiàn),而本體論以世界的本原為自己的求索對象,因而在這一階段,逐步產生了自然世界與自然世界本原的疏離,特別是在巴門尼德那里,直到柏拉圖的“理念論”才最終實現(xiàn)這兩個世界的分離。
從思維的抽象和概括意義上而言,巴門尼德的“存在”已經達到頂峰,但是他把“世界的屬性”認作“世界的本原”看似解決了問題,實則使“屬性”本體論走入了死胡同。他把“存在”看作世界的本原,實際上只是完成了語言學轉向,因為他只是說了世界已經展示給我們的,即世界的“存在”,除此之外什么也沒說。事實上,在屬性本體論之后,對本體論的探究逐步是實現(xiàn)了兩個轉變:即從自然世界到人類世界,從屬性到概念的轉變。
在古希臘哲學史上,一般以蘇格拉底為界,將之前的哲學和哲學家稱之為自然哲學和自然哲學家,連同他和他之后的哲學和哲學家稱為人類哲學和人類哲學家。這是因為,蘇格拉底認為關于自然哲學的探究無法取得確切的知識,哲學應該首先關注人類世界。“他認為追求公正與幸福的生活比思考宇宙的成分和天體秩序的起源更要重要。”[4]上文提到,在世界本原的問題上,物質本體論和屬性本體論實際上將“世界的本原”轉換成了“自然世界的本原”,而蘇格拉底卻將“世界的本原”轉換成“人類世界的本原”。蘇格拉底認為,對于人類世界,首要就是要確定普遍必然性的知識是什么,即事物的概念是什么。“把知識建立在理性的基礎上,認為一切知識都是經由概念的。概念是撇開具體事物的特殊屬性而形成的,是普遍的、不變的。”[5]把“世界的本原”問題理解為“人類世界的概念”是“人類—概念”本體論的本質命題。概念本體論是指將概念作為世界本原的學說,它肇始于蘇格拉底,形成于柏拉圖。從某種意義上說,在西方哲學史上蘇格拉底首次發(fā)現(xiàn)了“概念”及其地位,當然所涉及的概念,是著重探討人類世界一系列行為規(guī)范和價值標準,例如“美德是什么”。面對著蘇格拉底的問題,其他人會列舉一些關于美德的事例。但這顯然不能令蘇格拉底滿足,他要尋求的顯然不是美德的事例,而是透過美德呈現(xiàn)給人的表象,去尋求美德之為美德的規(guī)定性——概念。在他看來,只有概念才是知識的真正來源、事物的決定者。這種極端推崇“概念”的行為給他的學生柏拉圖以極大的影響。
如果說蘇格拉底在哲學史上的重要貢獻在于發(fā)現(xiàn)了“概念”,那么柏拉圖無疑就是概念本體論的真正奠基者和發(fā)明者。與蘇格拉底一樣,柏拉圖也不是自然哲學家,他關心的是諸如“善”、“美”等倫理道德問題。同時他不僅全部吸收了蘇格拉底的“概念”說,而且將它明確地應用到本體論的解答上來,正是在柏拉圖這里,“世界的本原”才最終轉化為“人類世界的概念”。柏拉圖認為,既然概念是真正知識的來源,概念決定著事物的本質。那么,只有概念才是真實的;現(xiàn)象世界是被概念決定的,因而是不真實的。因此他正式提出:存在著兩個世界,一個是現(xiàn)象世界、可見世界,它是非真實的存在;一個是理念世界、可知世界,它才是真實的存在;理念世界、可知世界決定著現(xiàn)象世界、可見世界,后者的存在只是“分有”或“模仿”了前者。在柏拉圖這里,“概念”最終實現(xiàn)對現(xiàn)象世界的統(tǒng)治,也實現(xiàn)了兩個世界的最終分離。既然世界的本原被理解為概念世界、理念世界,那么對概念、理念的追索就成了哲學的首要任務。在這里,他第一次明確地提出了哲學的任務在于把握理念、概念,這影響著后續(xù)哲學的發(fā)展和演變。事實上,從亞里士多德至黑格爾,柏拉圖確立的概念本體論影響和統(tǒng)治了哲學數(shù)千年的歷史,最終終結于馬克思的“實踐本體論”。
[1]亞里士多德.形而上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5:59.
[2]亞里士多德.形而上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5:7.
[3]王建軍.論西方本體論哲學向神學的過渡及其對自由的意義[J].理論與現(xiàn)代化,2002(1):64~69.
[4]李冰.淺析西方傳統(tǒng)哲學中的本體論[J].湖北第二師范學院學報,2009(11):43~44.
[5]全增嘏.西方哲學史(上卷)[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124.
B502.21
A
1008—7974(2012)03—0029—03
2011—12—05
李雪妮(1988-),女,陜西咸陽人,蘭州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碩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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