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
(汾陽師范,山西 呂梁 032200)
《紅樓夢》兩譯本所體現的譯者主體性
李霞
(汾陽師范,山西 呂梁 032200)
之所以選擇楊憲益夫婦和霍克斯的《紅樓夢》兩譯本作為對比研究的對象,除了它們是到目前為止造詣很高的全譯本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兩譯本不論在文本選擇、翻譯目的,還是翻譯策略的選擇等方面都體現了譯者主體性發揮的必要性和不可避免性??傊?,譯者作為翻譯活動的直接執行者,在翻譯的整個過程中都留下自己的印記,對《紅樓夢》翻譯特別是對由楊憲益夫婦和霍克斯等人完成的兩個英語全譯本的研究對推動翻譯理論和實踐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紅樓夢》文本選擇;翻譯目的;翻譯策略;譯者主體性
近年來,隨著翻譯學的文化轉向,譯者作為翻譯這一活動的直接執行者,是架起源語言文化和譯語語言文化的橋梁,譯者的主體性作用逐漸受到國內外翻譯學者的關注并成為翻譯界的研究熱點。翻譯不僅是一門學科,而且也是一種藝術,特別是文學翻譯,“文學是用美的語言來創造形象的藝術。”因為文學作品本身就是藝術,這也就對譯者的文學素養和審美情趣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譯者的主體性,主要體現在對原作思想內容和語言風格特色的把握和再現兩個方面。它的存在都要在整個翻譯過程中或多或少打上自己的烙印,并直接影響到翻譯的質量。
《紅樓夢》作為我國的四大名著之一,并被譽為中國古典小說的顛峰之作。一經問世就以其突出的文學成就以及藝術魅力吸引了國內外學者的眼球,對于他的研究已經形成了新學派——紅學。許多學者翻譯家也試圖把這部名著翻譯成其他語言,讓更多的外國人更深刻了解它的文學價值,進一步體會它所帶來的那種美感,以及深層次把握這部小說的社會意義。到目前為止,《紅樓夢》已被譯成多種語言,這些譯本為跨文化交流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其中最成功的英譯本是楊憲益夫婦所翻譯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s”和英國漢學家戴維·霍克斯(David Hawks)翻譯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這兩位學者在譯本中都顯示了他們扎實的語言功底和深厚的文化底蘊,他們的譯作不僅對增進中外文化的交流,介紹中國的傳統文化,而且對研究譯者主體性都具有重要意義。
目的論認為:翻譯是一種有目的的行為活動,翻譯的目的決定整個翻譯過程。同樣地,譯文是否“充分”地實現了翻譯的目的成為評價譯文好壞的標準。因此以《紅樓夢》的兩譯本為依托,從文本選擇,借助于功能主義目的論同時綜合歸化和異化,對比研究了譯者主體性發揮在兩譯本中的不同體現,并借此揭示了不同譯者所帶來的不同翻譯效果。
盡管翻譯作為一種特殊的再創作活動,是以特定的文本信息為基礎的,譯者必須用另一種語言來表達原文本承載的信息和寫作風格,但是譯者在選擇什么文本去翻譯是有自主權的。《紅樓夢》的前八十回,曹雪芹在世時就已經有傳抄本問世。今傳乾隆時期的抄本就有十多種。后經程偉元、高鶚配以后四十回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以木活字排印行世。由于時代相隔久遠等因素,《紅樓夢》的版本不一,異文情況非常復雜。選取哪一種版本進行翻譯活動,這就要求譯者充分發揮其主觀能動性,最終霍克斯選擇了《石頭記》:The Storyofthe Stone.并且他從眾多的中國名著中選擇《紅樓夢》作為翻譯對象完全是出于個人的愛好,他的翻譯活動不受任何外來力量的影響,他自己既是翻譯的贊助人和發起者又是這一活動的執行者;而楊氏夫婦就沒有他那么幸運了,他們是在外文出版社的授權下從事《紅樓夢》的翻譯工作的,并且當時國內正處于階級斗爭的歷史時期,因此他們的翻譯就被迫打上了深深的政治斗爭的烙印,也就是說他們的譯作《紅樓夢》:(A Dream of Red Mansions)是在受多種因素的制約下產生的,主觀能動性的發揮不像霍克斯那樣的淋漓盡致。不難看出不同版本,影響了譯作的效果,霍克斯的The Storyofthe Stone揭露了小說的故事就是作者自嘆無補天之能,同時也避開了“紅”在兩種文化背景下造成的文化意義的沖突,因為“紅”在漢文化里象征著“喜慶”、“吉利”、“正義”等褒義,但在西方文化它卻代表的是“暴力”、“沖突”、“血腥”等貶義,但此題目卻缺失了原作所承載的社會意義;而楊氏夫婦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s突顯了原作的“夢”的寓意更深刻傳遞了原作的精髓。
翻譯目的論作為德國功能學派的中心理論,是由翻譯理論家漢斯·弗米爾提出來的,它認為翻譯是一種行為,既然任何行為都有一定的目的,那么翻譯也有其目的,譯者最為關注的是目的能否達到(Vermeer,2000)。決定翻譯過程的最高法則就是翻譯的目的。這一理論包含三原則:目的原則、連貫原則、忠實原則。連貫強調譯文的可讀性和可接受性;忠實就是譯文要忠于原文,表達原文的思想內容,并再現原作的語言風格。但這忠實并非傳統意義上的盲目的忠實而是靈活的忠實原文。連貫原則和忠實原則都以目的原則為基礎,為目的原則服務的。在實際翻譯操作中,譯者很少是出于自己的目的而開始翻譯的工作,通常有一個“發起者”或“贊助者”?!鞍l起者”可能是組織或者機構,也可能是個人——原文作者、譯文讀者、甚至譯者本人。譬如楊氏夫婦就是在外文出版社的要求下著手《紅樓夢》翻譯的,他們的翻譯活動是被動的,他們的翻譯目的是由外文出版社決定的,在當時外文出版社是專門從事國內經典作品的翻譯工作,目的是為了讓更多的來自異域文化的人了解中國燦爛的文化,把中華民族輝煌的歷史文化傳播得更遠、更廣;而霍克斯則是根據自己的喜好主動去承擔翻譯的,他本人既是發起人又是譯者,因此他的目的就是翻譯的目的即通過自己的翻譯讓更多的西方人和自己一樣喜歡這篇作品。通過對兩譯本翻譯目的的對比,我們可以看出翻譯目的論為譯者主體性的發揮在翻譯過程中的必要性和不可避免性提供了科學的理論依據。
翻譯是一種跨語言、跨文化的活動,是需要一定的翻譯方法、翻譯技巧、翻譯策略等。自從翻譯誕生以來,在關于語言層面上意義和形式的可譯度就產生了直譯和意譯之爭,隨著翻譯界的文化轉向,意義和形式的斗爭上升到了文化、詩學、審美等方面的斗爭,因此出現了歸化和異化之間的斗爭,它被認為是直譯和意譯斗爭的延續,按歸化和異化概念的提出者勞倫斯韋努蒂(Lawrence Venut)的說法,歸化法是“把原作者帶入譯入語文化”,而異化法則是“接受外語文本的語言及文化差異,把讀者帶入外國情景”(Venuti,1995:20),也就是說歸化翻譯要求譯者在發生文化沖突或文化空缺時要以譯入語為歸宿,用譯作讀者所熟悉的形象取代原作的形象,這樣有助于讀者更好地理解譯文,增強譯文的可讀性和欣賞性。而異化與之正好相反,是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譯者盡可能向作者靠攏,盡量使用源語表達方式來傳達原文的內容。使用異化策略的目的在于考慮民族文化的差異性、保存和反映異域民族特征和語言風格特色,為譯文讀者保留異國情調。
既然《紅樓夢》被譽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百科全書,如宗教、服飾、飲食、茶道、稱謂、風俗習慣等,這就要求譯者在處理這些文化因素時,要根據自身的翻譯目的在歸化和異化之間做出選擇。但楊憲益夫婦和霍克斯是如何處理這些文化因素的呢?我們不妨來看下面的例子:
例一: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紅樓夢》第六回)
楊譯:Man proposes,Heaven disposes.
霍譯:Man proposes,God disposes.
例二:劉姥姥道:“阿彌陀佛,這全仗嫂子方便了……”(《紅樓夢》第六回)
楊譯:“Buddha be praised!I'mmost grateful for your help...”
霍譯:“God bless you, my dear, for being such a help.”
在這兩例句中出現了兩個具有中國獨特宗教文化氣息的詞,“天”是道教的概念,“阿彌陀佛”是佛教里的形象,楊憲益以原作語言為歸宿將他們直譯為“Heaven”和“Buddha”保留了中國傳統宗教的形象;而霍克斯卻選擇了西方讀者所熟悉的基督教里的“God”形象。
例三:林黛玉:“你們瞧,孫行者來了!”(《紅樓夢》第四十九回)
楊譯:“Look,here comes the MonkeyKing!”
霍譯:“Look,monkey!”
對于這個看似簡單的短句子,但卻透露出了深刻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氣息,要想恰如其分翻譯首先必須知道“孫行者”就是中國古典小說《西游記》中的美猴王孫悟空,《紅樓夢》多次使用這個詞來描寫調皮可愛又大膽的年輕人。這里的“孫行者”指的是史湘云。黛玉之所以這樣稱呼她,一是因為湘云當時穿著毛茸茸的衣服,二是因為她調皮、勇敢的性格。楊譯本忠實于原文的文化特色,保留了“孫行者”這一經典文化意象?;糇g本則用“猴子”這一普通形象便于讀者理解,但丟失了“孫行者”文化意象。
例四:比美人之態度兮,鳳袁龍翔 (《紅樓夢》第五回)
楊譯:And she bears herselflike a phoenixor dragon in flight.
霍譯:And I admire her queenly gait,like stately dance ofsimurgh with his
例子里出現了“龍”和“鳳”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尊貴”、“至高無上”的象征。因此楊譯文以原作為歸宿,忠實地將它們分別譯為“dragon”與“phoenix”,向西方讀者展示了龍與鳳在中國傳統文化中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在西方文化里,“龍”是一種殘忍的動物,是“邪惡”的代名詞?!傍P”傳說中的長生鳥,可活五六百年,然后自焚為灰燼,并能從灰燼中復生,他是“復生”“長生不老”的象征。為了避免西方不了解中國文化的讀者產生誤解所以霍譯將這兩個形象用西方人較為熟悉的simurgh取代,即波斯神話當中一種巨鳥,雖然文化信息有些“失真”,但也避免了文化差異所造成的誤解。
《紅樓夢》是一部服飾、飲食、宗教、民俗、詩歌、對聯等集大成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百科全書,由于篇幅限制不可能在一篇文章全部囊括,但從上面的例子可見一斑。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在處理文學作品里的文化因素時,楊氏夫婦出于他們企圖把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傳播到西方世界的翻譯目的的實現,所以他們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采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盡量保留原作的文化寓意,有點晦澀難懂,并在一定時期一定程度上影響讀者對譯文的接受度,并延緩了譯文在西方世界的傳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外交流的加深,楊譯本有利于豐富譯入語的語言和文化;相反的,霍克斯只想讓更多的外國人和自己一樣愛上這部中國經典小說,本著可讀性原則,因此他在處理這些文化承載詞時就采用了歸化策略,他的譯文通俗易懂,在西方廣受歡迎,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他的翻譯初衷,但不利于文化的相互融合,有使一種文化附屬于另一種文化的嫌疑。
[1]Hawks,D.The Story of the Stone[M].Lond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73.
[2]楊憲益.紅樓夢[M].北京:外文出版社,1974.
H315.9
A
1673-0046(2012)4-018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