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邊的豆田

張小鹿

這個故事，是我爺爺?shù)臓敔斢龅竭^的事。

我爺爺?shù)臓敔斒情_油坊的。過去的油坊很費事，炒黃豆，磨黃豆，再把磨好的豆子壓榨成豆油，全需要手工。

這些活全靠我爺爺?shù)臓敔斠粋€人忙活。他每隔一天還要翻過一座山，到農(nóng)戶家挨家挨戶去收購黃豆。

那一天是陰歷八月十六，月亮又圓又大，把山谷照得就和白天一樣。爺爺?shù)臓敔斒斩棺邮盏猛砹?，趕了夜路。

他為了趕時間，就走了那條很少有人走的小山道。

小山道很難走，路邊長滿了帶刺的矮樹叢。

爺爺?shù)臓敔斨荒苡苗牭侗鷵荛_荊棘往前走。這時，突然有一個聲音說：“請把那些荊棘都砍斷吧，不然這條路我們沒法走。”

爺爺?shù)臓敔斈昙o(jì)很大，見識過很多事，所以并不太驚奇。他說：“行！這山道雖然窄，但總會有人走。我就幫你們這個忙。”

于是，他揮起鐮刀砍斷了擋住小道的荊棘。他一邊走一邊砍，累得滿身汗。他回到家，放下黃豆，心想著早點睡，明早起來還要炒豆子、磨豆子、榨豆子。

可是，他太累了，一覺就睡到大中午。

他剛一睜眼，就說：“壞了！”一骨碌跳下床，趕去磨豆子?？牲S豆卻不見了！

他推開隔壁油坊的門，一股新鮮豆油的氣味鉆進鼻子里。

他用手一摸，炒豆子的鍋是熱的，磨盤剛被打掃干凈，上面還沾著水汽，榨油機上還滴著幾滴油。大油缸里，裝著滿滿的一缸豆油。

這是誰干的？爺爺?shù)臓敔敽芗{悶。

過了幾天，爺爺?shù)臓敔斢秩ド侥沁吺斩棺印?/p>

因為最近黃豆越來越難收，爺爺?shù)臓敔敾貋頃r天色又晚了，他又抄了近路，走了那條小山道。路過溪邊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出現(xiàn)了：“能麻煩您搬一些石塊到小溪中間嗎？我們需要一座能到對岸去的石頭跳橋?！?/p>

這小溪水只到他的小腿，他要是過河，根本不需要什么石跳橋。但是爺爺?shù)臓敔斦f：“行！小溪雖然淺，但總會有人需要石跳橋。我就幫你們這個忙。”

他老人家就卷起褲腿，搬起石塊，搭起跳橋。他干活利索，一會兒就忙活完了。

回到家，爺爺?shù)臓敔斠呀?jīng)很累了，剛一沾床就睡著了。等他睜眼的時候，又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他推開油坊的門，又看見滿缸榨好的豆油。

這一天，爺爺?shù)臓敔斎ド侥沁叺臅r候，沒有收到黃豆。他垂頭喪氣，不知不覺又走了那條小山道，路過小溪時，發(fā)現(xiàn)溪水漲了，還好他搭了跳橋，很順利地就到了對岸。

岸邊堆著一堆柳條，那個聲音說：“能給我們編幾只筐嗎？這里有一百根柳條，我們需要五只筐?！?/p>

爺爺?shù)臓敔斦f：“行！現(xiàn)在大家都愛用袋子，但是筐也是很有用的?！?/p>

他編起了筐。二十根柳條編成的筐，還沒有家里的淘米籃子大呢，不過他還是很用心地編好了五只筐，不大，但非常結(jié)實。

爺爺?shù)臓敔敾氐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天快亮的時候，他穿上衣服，躡手躡腳地下床，悄悄從油坊的門縫往里看。

有五只背著筐的狗獾正在忙碌著，它們把黃豆倒進鍋里，熟練地翻炒，炒熟了，有兩只就去推磨。磨盤吱吱呀呀轉(zhuǎn)動著，黃豆被碾碎，放進壓榨機，另外三只跳上木桿，用力扳動，一滴一滴的黃豆油就流了下來。

爺爺?shù)臓敔斀K于明白了，他推開門。狗獾們嚇得一哄而散，躲進了壓榨機、磨盤和油缸后面。

爺爺?shù)臓敔敼χ骸白隽撕檬?，還要害羞嗎？”

狗獾們慢慢挪了出來，五個并作一排站好。它們一個個都背著筐，垂著頭，樣子有點滑稽。

爺爺?shù)臓敔斦f：“你們說說看，為什么呢？”

狗獾們說：“我們需要豆餅?！?/p>

豆餅就是黃豆榨油之后剩下的渣餅，爺爺?shù)臓敔斶@才想起來，最近的豆餅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你們要豆餅做什么呢？”

狗獾們突然集體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很是自豪：

“我們有一塊黃豆田！”

“就在小溪那邊！”

“結(jié)出的豆子又大又圓！”

“我們的豆田很肥沃！”

“這都是豆餅肥料的功勞！”

爺爺?shù)臓敔旤c點頭：“真是了不起啊！這些豆餅?zāi)銈兌寄萌グ?，你們也不用來偷偷干活啦。?/p>

“真的？”

“真的。不過我要收購你們的黃豆，可以嗎？”

“這簡直太棒了！”狗獾們歡呼起來。

從此，爺爺?shù)臓敔敚籼炀鸵吣菞l小山道。

那是條很通暢的小道，路上沒有荊棘，溪上有跳橋，對岸還有一塊飄著豆餅香味的、很肥沃的黃豆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