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捐獻協調員隊伍職業化建設的思考

楊順良 陶小琴 高霞 譚建明

沒有器官捐獻就沒有器官移植。為建立我國人體器官捐獻體系，促進人體器官移植事業健康發展，更好地保護人民健康，中國紅十字總會(以下簡稱紅會)、衛生部于2010年3月正式啟動中國人體器官捐獻試點工作。截至2012年3月，16省市試點單位共完成捐獻207例，捐獻大器官546個［1］，在這過程中初步摸索出符合中國國情的公民逝世后自愿捐獻器官的工作模式。兩年多的實踐證明，沒有協調員就沒有器官捐獻，而協調員隊伍建設水平決定了器官捐獻的數量和質量。與國外相比，我國在捐獻協調員隊伍建設方面還有相當的差距［2-3］。為了適應器官捐獻工作進一步發展的需要，我國器官捐獻協調員隊伍應該走上職業化建設的道路。

1 現階段協調員隊伍建設中存在的問題

1.1 協調員隊伍非專業化明顯

盡管20世紀70年代國內臨床就已較為廣泛地應用器官移植技術，但當時有特殊的供者來源，同時受傳統觀念的影響，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獻一直未能開展。因此也就沒有器官捐獻協調的需求。器官捐獻試點工作開始后，立即在全國各地指令性地成立了主要由紅會工作人員和各級醫院醫護人員為主組成的協調員隊伍。這些協調員僅經過衛生部、紅會組織的短期培訓即獲得聘任，未通過嚴格的考核，未經過必要的錄用程序。事實上，他們的職業仍是醫生、護士或紅會工作人員，工作時間絕大部分用于完成各自的日常工作，捐獻協調只是他們的一部分工作，因此現有的協調員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協調員。

協調員的工作涉及器官捐獻知識宣傳、心理輔導、檔案管理、喪葬安排、悲傷安慰、清明紀念等，既有高度的專業性，又有較強的政策性和社會性。這就要求協調員具有較高的政治素養，具有心理學、社會學、管理學等方面的知識，具有一定的專業敏感性，能夠及時發現器官捐獻工作中的問題并進行深入思考，自覺探索工作規律，創新工作思路和方法，提高工作效率。目前協調員專業背景以護理專業居多，原有知識結構與協調員的要求不甚吻合，加上相關器官捐獻和移植繼續教育不夠深入和全面，器官捐獻專業理論欠缺和職業素養單薄，工作時往往依賴個人過去其他工作經驗或樸素的道德觀，在進行器官捐獻知識宣傳以及與捐獻者家屬溝通時缺乏底氣、信心不足，較難勝任目前的協調工作，難免流失潛在的捐獻案例。

1.2 協調員職業方向不明確

目前，器官捐獻協調員必須參與除具體手術操作外的整個器官捐獻和器官獲取流程，包括家屬溝通、法律文書簽署、器官切取過程見證、器官分配、困難救助與喪葬等，協調員職責范圍似乎過于寬泛，工作繁雜、無重心;另一方面，協調員的崗位設置沒有明確規定，協調員角色界定模糊，單位管理部門人員配置欠合理;協調員本人更多地僅將器官捐獻工作作為一種副業，在原本繁重的醫療護理工作和紅會日常工作之余，常感到分身乏術，無暇考慮持續改進器官捐獻工作。因為職業尚未得到認可，許多協調員并無長期從事的打算，或者作為職業生涯的一個過渡階段，所以工作不積極主動，更談不上敬業;因為沒有設置晉升晉級要求，協調員對其未來發展充滿迷惑和擔憂。長此以往，勢必不利于器官捐獻工作的連續開展，也不利于相關部門對協調員隊伍的系統培訓，影響器官捐獻工作的質量和整個隊伍素質的提高。

1.3 國家相關配套制度缺陷

器官捐獻工作是一個社會系統工程，必須建立一個多部門參與、全社會支持的工作機制，宣傳、公安、交通、司法、民政等相關部門都要出臺相關政策，以明確各自職責，才能保證這項工作的可持續發展。當前交通事故中產生的大量潛在捐獻案例，由于沒有相應的規定，協調員無法及時介入;當奉獻了無私大愛的捐獻者有減免喪葬費和提供一個祭奠場所需求時，協調員常常無能為力;全國尚未建立統一的、公平公正的器官分配與共享體系，目前基本是由器官移植醫院主導器官分配，紅會專職協調員無法完成真正的見證，這些制約也束縛了協調員工作開展。

目前國家對協調員的工資待遇、激勵機制、意外保險等基本保障機制尚未建立，嚴重影響協調員的工作積極性。協調員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會面臨許多困難，各方面都要去摸索，甚至被誤解，職業壓力大，有時即使付出了艱辛的勞動，仍無所獲。由于醫院兼職協調員并不是國家工作人員，從事器官捐獻宣傳與協調工作得不到應有的報酬;由于對器官捐獻協調員的工作量和工作成效沒有合理和明確的評價體系，干好干壞一個樣，干長干短無差別，辛勤付出得不到尊重，挫傷了協調員自我提升的積極性。

2 器官捐獻協調員職業化建設的內涵

職業是指人們專門從事的某項工作或崗位。它是隨著社會分工而出現的，并隨著社會分工的穩定發展而構成人們賴以生存的不同生活方式。當某種專業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就會有與之相對應的職業產生。職業化則是指人們專門從事某項工作后逐漸具備的職業素質(包括職業意識、職業知識、職業能力和職業道德)，并獲得職業資格的過程。專業化強調的是專業知識和業務能力，可以用特定專業領域的量化標準進行衡量。專業化和職業化是同一過程的兩個不同發展階段，專業化是職業化的基礎和前提，職業化是專業化的發展趨勢和終極目標［4］。要實現職業化，首先要求從事某項工作的人員接受過相應的基礎教育，具有某種專業學歷，按規定參加過相關業務知識的系統化專業培訓，掌握或熟練掌握某項專業知識和技能，具備相應的專業素質和規范，獲得相應的職業資格(或執業、從業資格)，且在實際工作中能自覺遵守職業道德規范，具有職業意識和敬業精神。其次，組織要制定個人職業發展規劃，建立健全職業化制度，完善職業管理、規劃、培訓、考核、認證機制，以形成一套促進國家、事業和個人共同發展的職業化建設體系。

器官捐獻協調員是隨著我國器官移植事業發展而出現的新的社會分工，也必將隨著器官移植事業的不斷發展而成為一部分人一種長期的、專門從事、賴以謀生的職業。不管原來從事什么工作，一旦進入器官捐獻與器官移植工作崗位，都必須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工作中［5-6］，不斷接受專業訓練、調整知識結構、規劃職業方向，這樣才能在移植事業進展的同時自我實現、自我提升。

推行職業化制度是未來人才發展的主要趨向和潮流［7-8］。職業化是協調員專業化發展水平的制度化體現，是指協調員職業具有自己獨特的職業要求和職業條件，有專門的培養制度和管理制度［9］。加強協調員隊伍職業化建設，并積極有效地扎實推進，不僅是時代發展的需要，更是我國器官移植事業進一步發展的要求。職業化建設具體包括以下方面:

一是加強職業意識。職業意識表現為對所從事的工作積極認真，有責任感。器官捐獻直接關系到器官移植事業的發展，關系到廣大器官終末期疾病患者的切身利益，關系到國家的國際形象。協調員要時刻意識到自己是一名器官捐獻的宣傳員，器官捐獻延續生命是一項崇高的大愛精神，對社會能產生積極的引導和感召作用，與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一脈相承，要充分利用各種機會、采取多種形式宣傳與推廣器官捐獻，不斷提高全民的知曉率和支持率。只有達到全社會共識、全社會支持、全社會參與，器官捐獻才能更快、更好、更健康地發展。當然，器官捐獻工作非常敏感，除專業知識外，協調員還必須具有較強的法律法規意識，必須嚴格遵守相關程序與診斷標準，杜絕不規范行為，自覺接受社會監督。

二是積累職業知識。職業知識是捐獻協調員職業化建設的基礎。捐獻協調員在國外發展得較為成熟，是一支非常專業化的隊伍，他們不僅懂得醫學，而且懂得倫理學、心理學［10-11］。我國的捐獻協調員也應該有較高的專業學歷，較寬的橫向知識面，掌握政治、法律、心理、倫理等基本社會科學知識和醫學專業知識，這樣才能更好地理解國家器官捐獻與器官移植事業發展的核心思想和方針政策，才有能力和方法直接面對群眾、服務群眾、理解群眾、尊重群眾，盡可能地去捕捉所有可能的捐獻機會，及時發現最可能的捐獻者，并在器官捐獻實踐中不斷提高和豐富自己。

三是提高職業能力。職業能力是職業化建設的首要條件。具有扎實職業知識的捐獻協調員，能夠在實踐中鍛煉出較強的觀察判斷能力、表達溝通能力、參謀決策能力、指揮協調能力、優質服務能力、群眾工作能力和創新能力等［12-13］，更好地承擔起器官捐獻宣傳、實施以及與各級醫療單位相互協作的重任。

四是培養職業道德。職業道德建設是職業化建設的根本。由于器官捐獻工作涉及到每個人的健康與生命，因此，必須從政治高度認識到嚴格執行我國器官捐獻與器官移植相關法律法規的重要性，增強政治敏感性，倡導敬業、奉獻精神，必須提出明確的職業紀律要求，建立公開、透明、規范的捐獻制度與流程，自覺保護和爭取捐獻者的利益，充分尊重捐獻者的尊嚴和家屬的合理要求，為捐獻者家屬提供“零距離”的貼心服務，絕不能以捐獻者的生命為代價而從中謀取私利。

3 實現器官捐獻協調員隊伍職業化的途徑

3.1 制定器官捐獻法，確保器官捐獻工作有法可依

在器官移植技術比較發達的國家與地區，從20世紀80年代起，都已通過制定法律來規范器官捐獻、移植行為，推動器官捐獻工作。為了實現器官捐獻的制度化、規范化，我國在試點期間出臺了《人體器官捐獻協調員管理辦法(試行)》和《中國心臟死亡器官捐獻分類標準》，各地也結合實際情況，細化了器官捐獻工作流程，不斷建立完善相關規章制度。這些管理辦法、分類標準與規章制度對器官捐獻試點工作的順利開展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但是，我國器官捐獻與移植相關法律制定工作起步較晚，現行的《人體器官移植條例》限于當時國內外形勢與器官移植的現狀，側重于監管不規范的移植，規定各級紅會的職責僅是參與人體器官捐獻宣傳。要使紅會建立起科學有效的運行機制，有效地介入器官獲取、共享和分配過程，規范各相關部門的行為，需要一部專門的法律法規，特別是紅會的法律地位、職責范圍、內容界定等方面應予進一步的明確。立法對保障公民實現捐獻意愿，緩解器官供需矛盾，避免各種違規操作和行業無序競爭具有重要意義。

3.2 設立專門機構，健全組織領導

器官捐獻工作是一項極其復雜、專業性很強的工作，無論是發達國家(如美國、西班牙)，還是發展中國家(如巴西、阿根廷)，都成立了獨立的專業機構開展此項工作［14-16］。我國試點各地正在進行卓有成效的探索，如天津市政府已經批準成立了隸屬于天津市紅會的天津市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為全額拔款處級事業單位［17］。這些組織和機構的建立，為器官捐獻工作提供了組織保障。從造血干細胞資料庫獨立運行近10年的經驗來看，專門機構獨立運行、專職人員承擔工作將極大地提升工作效率，有效提高捐獻率［18］。

人體器官捐獻體系中，既有紅會的組織推動、宣傳動員、捐獻見證、撫恤救助等，又有衛生行政部門的準入監管及醫療機構的配合，還有社會上各有關部門及人員的協助參與。在實際工作中，相關部門和單位應承擔的責任和義務缺乏相應規定，與其他部門和單位開展合作主要依賴協調員的情感投入，取決于協調員的事業心、責任感和溝通協調能力［12］。為了保證器官捐獻工作的持續、穩定發展，應盡快出臺相應的規范化文件，明確協調員的工作權限和其他單位應盡的義務。

3.3 建立嚴格的選人機制，加強培訓與考核

職業化必須以專業化為基礎，選拔和培養協調員要堅持高標準、嚴要求，實現協調員隊伍專業化、知識化。必須充分認識器官捐獻工作內涵，制訂恰當的協調員從業標準，從協調員職業化的要求出發全面規定聘任資格，盡可能在醫療、護理、心理、社會管理等專業領域內挑選，規范選任程序，從教育背景、專業知識、工作經歷等方面提高職業門檻［14，19］。西班牙的捐獻協調員都是專業醫療工作者，大多數是內科專業醫師、重癥監護專家或腎病醫師［13］;日本負責尸體供者和腦死亡供者的捐獻協調員通常是國家移植網的員工，負責接受供者的移植協調員是醫院移植中心的護士兼職［11］。鑒于我國國情與當前器官捐獻工作的需要，器官捐獻工作應從其他工作中剝離出來，紅會器官捐獻協調員應專職從事器官捐獻工作，不再承擔其他工作;而各醫院的器官捐獻協調員仍以護士為主體，逐步吸納重癥監護醫生［20］，這是因為護士能夠對捐獻者及其家屬提供及時而全面的護理，方便與家屬接觸，也有利于開拓新的服務領域。

要加強協調員的聘任前培訓，提高協調員對器官捐獻工作的認識水平;對所聘任的協調員要進行定期或不定期繼續教育和知識更新，實現各級紅會專職協調員和醫院兼職協調員以及志愿者的全覆蓋培訓，以不斷提高協調員的業務能力，打造一支高素質、高水平的專業化、職業化協調員隊伍。要為各級協調員搭建交流工作經驗的平臺，舉行多種形式的學術交流會，充分展示協調員的聰明才智和工作業績。在加強專業知識培訓的同時，還應注重職業道德的培養。捐獻協調員的工作瑣碎，任務繁重，沒有上下班時間概念，經常通宵工作，要有吃苦耐勞、甘于奉獻的心理準備，要能貼近捐獻者、家屬、醫生及其生活環境，于細微處體現人道博愛奉獻精神。西班牙捐獻協調員對自身工作具有極高使命感和責任心，對社會承諾其捐獻熱線電話每天24 h接通，全年無休，確保自愿捐獻者能及時有效實現其愿望，這點非常值得我國協調員學習。

科學的評價和考核體系將很大程度激發協調員的工作熱情［20］。器官捐獻評估是整個器官移植體系的一部分，建議各級財政對器官捐獻的支持力度應與捐獻業績掛鉤［21］。這將有效促進各級協調員積極投入、挖掘潛力。美國的捐獻協調員通過對院內死亡病例的回顧分析，更準確地找到醫院內的潛在捐贈者，顯著提高了器官捐獻率［2］。不同醫院間實際捐獻情況的比較，有助于激發醫院挖掘自身潛力的積極性。當然，做好器官捐獻評估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和切實需要設置適宜的評估項目，需要捐獻各個環節的配合，如詳盡的病歷記錄、各相關部門的大力支持、科學的診斷標準、齊全的急救設備等。科學的評價機制遵循“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做到平時考核和年終考核相結合，定性和定量考核相結合，以有效地評定協調員的工作實效。

同時應當建立精神激勵、物質激勵、職業發展激勵等多方面的長效激勵機制，以樹立先進典型的精神激勵為先導，堅持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原則，著力解決好工作待遇與職業發展問題，使協調員能從多方面體驗到這項職業的自豪感、成就感，這樣才能充分調動他們的工作積極性，吸引越來越多的優秀人才加入協調員隊伍行列，服務奉獻于器官捐獻與移植的第一線。

4 結語

器官捐獻離不開協調員。只有建立一支具有專業知識背景的職業化協調員隊伍，才能及時發現器官捐獻者，提高器官捐獻率。器官捐獻協調員隊伍的職業化建設是一項長期、艱巨而復雜的任務，需要經歷實踐中探索、認識上深化、理論上總結的過程，是需要集全系統之智慧和力量共同推進的工作，所謂任重而道遠。

志謝 感謝沈敏副編審在成文過程中的修改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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