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兼務官養廉銀小議

南 芳

（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 遼寧 大連 116029）

養廉銀制度是清朝獨創的一種財政制度，雍正帝在吸取歷代官員俸祿制度的經驗教訓，以及朝臣建議的基礎上，結合本朝實際，將耗羨歸公后，從耗羨銀中提解出部分作為養廉銀分發給各級官員。它的動機和目的正如名稱所言，是希望官員在經濟收入大幅度提高后能夠廉潔奉公、潔身自好。

兼任養廉是清代養廉銀的一種特殊形式，是對任官實踐中，官員兼職待遇的一種補充，是指文武官員除了自己本職之外，兼任其他的職位時所獲得的養廉銀兩。養廉銀既有類于今天的“崗位津貼”，那么兼職所得也是對兼職者工作的一種報酬和鼓勵。

因養廉銀具有強烈的職務俸之性格，所以當官吏兼職以后，其養廉銀便會增加。[1]同時當這一兼任結束，他所兼得的養廉銀則會即行停止，不再獲得，即“增事則增養廉，事畢則停養廉”，這是兼任官員議給養廉銀的基本原則。正如浙江總督程元章在一份奏折中提到：“兵備道王斂福，前在杭嘉湖道任內，年給養廉銀一千六百兩，因兼辦海塘公務，又增給銀一千兩，俟工竣停其添給。”[2]

對于兼務官究竟應該支領多少養廉銀兩，雍正年間并沒有做出“一刀切”的規定，主要還是取決于兼理之后所增添的“事務繁簡”的程度，[3]依據官吏的能力與職務之繁簡來決定支給其多少。正如田文鏡所說的“人臣食祿當因事，事繁而祿少則不給，事簡而祿多則虛靡。”[4]

雍正六年七月十三日，署理山東巡撫印務布政使丘濬，上奏該省道員等的養廉支給時間問題時，雍正帝于其所上奏折批示有：“所議大小各員均屬妥協，惟田文鏡今既兼督東省，亦當增給養廉銀萬金方為合宜。督臣統轄將弁，較之撫臣，賞犒所需尤覺繁多，在伊自難啟齒，汝未議及此，殊屬忽略矣！”[5]由此可以看出雍正帝已經明確在朱批中承認了兼任官員應該加贈給予養廉銀才是合宜的。但當時似乎還是因人因事的臨時性質，并沒有形成相對穩定的制度化規定。

而在雍正六年十月十一日，湖南布政使趙城也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提出了較為詳細的兼任養廉的支給意見，奏曰：“其有署事兼攝官員，雖公事繁多，不無需費。但既有本任養廉，未便又全給署任養廉，應請扣存一半貯司庫，統歸公項以為地方公用。如此庶養廉不致冒濫而州縣亦免挪虧矣，如果臣言可采，伏乞皇上睿監施行，臣謹奏”[6]雍正帝給予“與督撫臣商酌行之”的朱批，[7]可見是支持趙城署任養廉留存一半為地方公用的觀點的。

又有湖廣總督邁柱、署理湖北巡撫趙弘恩謹奏：“為恭請圣訓事。案查，欽奉上諭曰：‘今各省內或有尚未分給養廉之員，著各省督撫悉心商酌，一面辦理一面奏聞。’經湖北撫臣馬會伯準到部咨在案。竊臣等查，湖北養廉尚有多寡不均參差未當之處，應請更定以裕群工。湖北每年耗羨銀一十一萬一千八百三十九兩零，除糧驛二道及武昌同知另項撥給外，其布政司以下州縣以下照事繁簡議給養廉，并辦公務銀共十一萬一千四百兩，尚余銀四百三十九兩有零，留充公用。至署事之員，既有本任養廉，則署事之銀應給一半，其余一半留充公用。凡有差遣離任之員，支給半分，以養家口，其署事之員，分領半分，以辦公事。至于雜職等員，任輕事簡既有俸銀可供食用，似可毋庸議給養廉，但值奉差四出，或有挪借遲延之累，議于出差之時，量差遠近，于充公銀內撥給盤費，自無誤公之慮矣。是否有當，臣等未敢擅便，伏乞皇上訓示方敢具體，謹奏。”[8]雍正帝的朱批如下：“舉凡直省此等奏折，朕概付之一覽而已，是當與否在汝等秉公斟酌辦理也。”[9]即使是大力進行制度化建設的雍正皇帝，在面對復雜的官俸問題時，也不可能事事都有十分明確的規定。盡管如此，即使作為權宜的辦法，也會在經常性的操作中，逐漸顯示出常規。

由上述各例看來，有些兼務官的養廉銀額大約為其本職之一半，另外一半則因留充公用而將其貯存司庫。換言之，就是把沒有用完的養廉銀撥到地方公費上去。[10]但對于離任官員予以差遣的情況，需支給一半的養廉銀給其養家糊口，余下的一半留給署事之員留作公用。可以看出雍正帝對于兼務官的養廉銀的實施是放手給地方官員的，只要求他們秉公斟酌辦理即可，并不統一要求兼務官的養廉銀支配。

對于文官有離任之員，接任官沒有到任，也沒有官員兼任的特殊情況，養廉銀則充作本省公用。如雍正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四川巡撫憲德奏曰：“查川省各官養廉內，有離任之員，而接任官未及到任之日，尚有截曠銀兩一項，原令布政司清查季報，以充本省公用之需。”[11]

對于武官兼任養廉，雍正帝曾上諭兵部“舊例武弁給與親丁名糧以為養瞻仆從家口之需，前朕聞弁員等離任時，即將隨丁名糧招募補足，而接任之員陸續候缺，每至數載不得養贍之資，甚為艱窘，已特降諭旨。嗣后武弁去任者將所有名糧不必募補，留與接任之員，俾其得沾余潤，此無非體恤貧員給與養廉，以免扣剋虛冒苦練兵丁之弊也。近聞武弁等若有升遷事故者，于該員離任之日，即將隨丁名糧按數開除，其住支銀米歸作截曠項下匯報充餉矣，新任之員到日方許申報起支。朕思署事之員不無往來車馬食用之費，且各營署事多系部發候補試用之人，并無俸薪等項，應為籌劃養贍之道，嗣后武弁去任之時其親丁名糧照舊存留，不必歸入截曠項下，其署事之員若系候補試用者準其全行支給以作養廉，若系現任之員兼理者準其支給一半，將一半留在本營以為修葺衙署添補器用之費，即交該營守備存貯如有動用之處，每季造冊申報該上司查核，著各直省一體遵行。”[12]

雍正諭武官去任者不得帶走養廉銀兩，需留給繼任的官員使用，以免接任官員數年之內拿不到養贍之資而導致生活艱窘。去任者所留下的養廉銀，若是為候補試用者則可以全部支給作為養廉銀，若是由現任官員兼任的，則僅支給一半，另一半留在本營作為修葺衙署添補器用的費用，這和文官兼任養廉余下的養廉銀留為公用基本一致。

由此可以看出，兼任養廉視事務繁簡而提供養廉銀，并沒有統一要求支給多少，有的時候并不是拿全部的兼任的養廉銀為己所用，只要官員的生活得到保障，那么若有余下的部分則留為公用。兼務官的任務結束的時候，他所兼得的養廉銀也就不再獲得了，即支給的基本原則是“增事則增養廉，事畢則停養廉”。有些類似現在的獎金制度，“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給官員私下貪婪、濫用養廉銀的機會。在一定程度上約束了官員的行為，促使官員在行使養廉銀方面更加的自律。

[1][10][日]佐伯富.清代雍正朝的養廉銀研究.鄭梁生譯.臺灣商務印書館，1975.

[2]世宗憲皇帝朱批諭旨，卷二百十一下，浙江總督程元章奏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3]黃乘矩.關于雍正年間養廉銀制度的若干問題.清史論叢，1985年第6輯.

[4]世宗憲皇帝朱批諭旨，卷一百二十六之十四，河東總督田文鏡雍正六年十月二十七日奏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5]世宗憲皇帝朱批諭旨，卷二百一上，署理山東巡撫印務布政使丘濬雍正六年七月十三日奏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6][7]世宗憲皇帝朱批諭旨，卷一百七十一，湖南布政使趙城雍正六年十月十一日奏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8][9]世宗憲皇帝朱批諭旨，卷二百十六之一，湖廣總督邁柱、署理湖北巡撫趙弘恩奏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11]世宗憲皇帝朱批諭旨，卷一百三十二上，四川巡撫憲德雍正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奏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12]世宗憲皇帝圣訓，卷十四，《恤臣下》，雍正八年庚戌七月癸酉，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