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武術中的“天人合一”觀論析

劉啟超 楊祥全

（1.天津體育學院研究生部，天津 300381；2.天津體育學院武術系，天津 300381）

武術作為中國特有的文化現(xiàn)象，是中華民族的名片。武術在其發(fā)展過程中，深受中國哲學思想的影響，形成了其特有的民族文化風格。對于武術的描述，于志均先生在《中國傳統(tǒng)武術史》中認為，它“不僅具有嚴密的哲學體系、系統(tǒng)的技擊理論、獨特的人體模型、完整的鍛煉體系，具有強身健體、祛病延年、防身御敵、制人取勝、修心養(yǎng)性、悟道怡情等一系列神奇功效，而且還依托一定的政治、經(jīng)濟背景，跟軍事、宗教、教育、醫(yī)療、藝術、嬉戲等活動緊密相連和相互滲透，表現(xiàn)出中國人特有的文化精神、哲學智慧、社會心態(tài)、風俗民情、審美觀念、藝術情趣、思維定勢、行為方式，因而是中國文化的一個顯著象征”。武術作為東方審美思維影響下的身體藝術，時時刻刻都在體現(xiàn)著中國哲學中的“和”與“合”?！爸袊軐W有一根本觀念，即‘天人合一’。認為天人本來合一，而人生最高理想，是自覺地達到天人合一之境界。物我本屬一體，內(nèi)外原無判隔”。張岱年先生在《中國哲學史大綱》一書中認為中國哲學追求的是一種人與外界環(huán)境的一種和諧，平衡的發(fā)展狀態(tài)，這是一種由最初的“和”上升到最終的“合”的過程，追求的是一種物我“同屬一體”的“原真”境界。武術作為一種身體運動的文化，也在不知不覺中體現(xiàn)著中國哲學的精華。中國武術思想是建立在中國哲學思想的基礎之上的，武術中處處體現(xiàn)著其哲學思想，主要表現(xiàn)為追求和諧平衡的價值觀、師法自然的學習觀和拳道合一的修煉觀三個方面。

1 和諧平衡的價值觀

“武術是人體的運動，武術之美是東方古老文明之美的縮影，受中國古典哲學‘天人合一’思想的影響，強調(diào)順應自然，按自然規(guī)律去發(fā)展的武術技擊原理、招式以及動作的命名無不從人與自然的和諧出發(fā)，尋求人與自然的統(tǒng)一和一致，完美實現(xiàn)武術的目的，展示其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武術作為一種運動形式，不僅僅是外在形式上的強調(diào)人與自然的和諧，更深層次的應該是強調(diào)習武修煉過程中逐漸“體悟”的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追求一種多元的“和諧”的價值觀。武術的修煉追求可分為兩個角度進行探討：從社會角度看，武術個體的修煉追求的是“個體身心和諧”、“個體與社會和諧”、“個體與自然和諧”的整體思維；從個體本身來看，武術修煉個體追求“內(nèi)外雙修”、“形神兼?zhèn)洹薄ⅰ暗录蓟パa”的平衡思維。武術修煉強調(diào)人與自然和諧與平衡，強調(diào)人的活動要順應自然，要求人與自然達到一種和諧共進的境界。在修煉武術的過程中，要求習練武術“依時而行”，而“時”又可以分為很多種，有季節(jié)、時辰、也有方位等不同的分法，這些都體現(xiàn)了武術修煉對于“和諧”的追求。這一點武術很好地與中醫(yī)養(yǎng)生的思維方式結(jié)合了起來，從傳統(tǒng)中醫(yī)養(yǎng)生的角度來看，身體的運動應符合宇宙自然的運動規(guī)律，應做到“春發(fā)、夏放、秋收、冬藏”的規(guī)律。在一天中的每一個時辰都有一個臟器的活動規(guī)律，順應規(guī)律，依時而動，則可以到達很好的鍛煉效果。在習練武術的過程中，尊重自然規(guī)律，適應自然變化，成為習武者修煉武術的一個基本原則。在前人流傳下來的文獻中，我們也可以窺見一斑，在《太極拳譜·清代楊氏傳鈔老譜·太極體用解》中有這樣的一段話：“要知天人同體之理，自得日月流行之氣”。自古以來，很多習武者都很注意選擇習武的環(huán)境、時機、方位等，他們追求的是一種“吸收天地之靈氣”，“感悟人生之奧妙”從而達到“相容于天地之間”的境界。

習武者在武術修煉的過程中不僅注意個體與外界環(huán)境的和諧，同時還會注意本身身體內(nèi)外環(huán)境的和諧。幾乎所有的武術拳種在修煉的過程中都要求到達“形神兼?zhèn)洹钡臓顟B(tài)。這是武術修煉中生命整體思維觀念的體現(xiàn)。因為武術的修煉不是一個單一的形式，它是一個復雜的系統(tǒng)，它是人體生命的一個大系統(tǒng)，身與心是一體的，必須將人作為一個整體來對待。修煉武術的過程中，人體是武術的載體，人作為一個整體，不僅有外在的修煉，也有內(nèi)在的訓練。所以，“形神合一”、“內(nèi)外兼修”便成為了幾乎所有拳種流派的修煉原則。其中包括：“內(nèi)”就是指心、神、意、氣等內(nèi)在的心志活動和氣息的調(diào)節(jié)；“外”指手、眼、腳、步等外在的形體活動。武術的練習就是要將人內(nèi)部的意念活動和外部的身體活動結(jié)合起來。如長拳中的“八法”，“八法”中“手、眼、身、步”涉及身體外部的形體動作，“精神、氣力、功”涉及身體內(nèi)部的精神、意識等，習練長拳要處理好“八法”之間的關系，使之相互促進，相互配合。

另外，還包括“六合”。“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使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具有重和諧、重整體的思維特點，這種思維特點表現(xiàn)在武術中則是追求動作的“合”?！昂稀本褪钦f明動作的和諧、協(xié)調(diào)。最為典型的是所謂“內(nèi)外三合”，即“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在此基礎上也就發(fā)展出了如心意六合拳和六合八法拳等武術拳種。

2 師法自然的學習觀

宋代王安石有云：“古人之關于天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往往有所得，以其求思之深，而無不在也?！保@句話體現(xiàn)了，通過向自然的學習從而達到有所感悟的境界。這種“師法自然”的思想，在中國傳統(tǒng)思想中較為普遍，武術也不例外，正如宋世英說的：“所以練形意拳術者，是格（研究）十二形之性能，而得之于心，是能盡物之性也，亦是盡己之性也”。前人在創(chuàng)作武術的過程中，通過大量的觀察，向自然界中的各種事物學習借鑒創(chuàng)立了各種拳種和武術動作。這些拳種和武術動作中模擬自然界的各種事物的姿態(tài)、動作、神情等等。這些拳種和技術動作是人們長期觀察和模仿的結(jié)果。在原始社會人們?yōu)榱双@取食物和保存生命，不得不與野獸進行搏斗，在搏斗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各種招式和搏擊方法，同時，通過模仿一些野獸的捕食方法和打斗技巧使得搏擊技術得以提高，形成了現(xiàn)在的各式拳種與動作。例如，猴拳、蛇拳、螳螂拳、鷹爪拳等等，這些拳種都是模仿生活中的動物，取其自然之形，會其攻防之意，充分反映了武術中的師法自然的現(xiàn)象。在武術招式和技術方面，武術不光借鑒靈巧的動物，他還會借鑒自然界中的一切景象。如，有的拳稱姜枝拳，掌稱柳葉掌，步稱七星步，其作用不僅僅在于給武術動作命名，而且還表明了動作的技術特點和技術要領。在“天人和諧”思想的影響下，武術也不是僅僅停留在對眼睛所能看見的“有形的”事物之上，武術也出現(xiàn)了“化有形為無形”的思想。最突出的表現(xiàn)就是太極拳、八極拳、無極拳等等，這些是“拳家由對自然形態(tài)特征的領悟，把圓、空等運動形態(tài)融入武術運動之中。圓空是大自然天地的基本特征，也是運動的最佳方式與境界。圓則靈活多變，空則輕靈無滯，圓空則能活潑自如，循環(huán)無端，變化無窮，故少林拳技以圓空為基本架式和方法，太極拳要求處處帶有圓弧形，八卦掌以圓為法，南拳中講究圈橋動作的運用。很明顯，武術眾多的拳法流派都追求整體圓融，式正招圓”。

總的來看，武術在其發(fā)展中是有其階段性的，這也可以看作是哲學發(fā)展的階段性。武術很好地處理了人與自然的關系，可以說是中國古典哲學的“天人合一”觀念在武術這一運動中有較好的體現(xiàn)。

3 拳道合一的修煉觀

武術是人體文化之一種，主要是以身體為中介來體現(xiàn)文化的，非語言文字的文化特征是其主要方面。武術這種非語言文字文化特征，主要表現(xiàn)在武術拳種、套路中。武術拳種、套路“是武術先哲主觀心靈的客觀形勢，是他們觀察自然、體悟武術的結(jié)晶，是武術作者精神活動的客觀化，是作者對他（她）領悟到的武術意義的格式化?！蔽湫g的套路結(jié)構，演練風格處處都體現(xiàn)著武術者的觀念和思想。在武術演練的過程中，講求精、氣、神，其中的“神”，就是要求演練者要用心去體悟其中之奧妙。在體悟動作的過程中就是由通過體悟動作而上升到體悟生命的高度的認知過程。體認生命的目的是認識自我。在武術的修煉過程中，從以“自我為中心”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只有“我”是存在宇宙之間的初級階段，到武學的高級階段，即“忘我”的境界，是武術者在不斷的認識自我，體悟生命的過程。正是由于中國武術對中國古典哲學、古典文化的吸納，使之成為由拳悟道的工具，成為中國傳統(tǒng)哲學的一個重要驗證體系。與之相應，習練武術的最高境界，其實就是以武演道、由武入道。所以，“以武入哲”、“拳道合一”成為武術修煉者不懈的追求。武術文化的特點之一就是將哲學思維與武術技術相融合，強調(diào)天人合一，自然界的一切都可為我所用，這也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的武學境界，這種融合將武術修煉升華為一種內(nèi)在的精神領域的東西，使之成為一門學問。

“拳道合一”的修煉觀是深受東方文化影響的結(jié)果，是東方哲學文化在身體運動中所體現(xiàn)出的思想觀念。相對于其他形式的運動項目，武術更加深刻的體現(xiàn)了中國的文化特點。相對于西方的搏擊項目，中國武術則更加體現(xiàn)了其“道”的特色，在西方的搏擊項目中，較多的以“術”相稱如，拳擊術、摔跤術、格斗術等等，這種觀念表現(xiàn)出對于方法、技術層面訓練的極大重視，而東方的搏擊項目如，跆拳道、柔道、劍道等都是在重視技術訓練的同時，將“道”字融入了運動之中，在訓練技術的同時也在體悟和思考，進行精神層面的升華。由此出發(fā)，這已經(jīng)不只單純的用于比賽運動項目，而是可以作其看做是走向人生智慧之路的過程。

武術作為中國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始終離不開其文化基礎，中國武術之所以有其特有的魅力也在于此。由于中國哲學“天人合一”思想的影響，中國武術相比較西方的競技體育運動中征服與開拓的性格，中國則更加重視對自身生命的保養(yǎng)，更加注重內(nèi)在的提升，這也體現(xiàn)出武術的“泛和諧價值觀”。通過習練武術可以更深刻的領悟中國傳統(tǒng)文化。武術這一具有獨特魅力的運動必將會獨成一體，展示在世界體育領域之中，成為世界體育文化中的一大景觀。作為具有豐富歷史與文化資源的國家，我們有充分的信心，在未來實現(xiàn)民族文化的蓬勃發(fā)展，也將為在全球一體化的進程中，實現(xiàn)文化多元化而做出貢獻。

［1］候芬芬，張會榮.中國古典哲學塑造的中國武術［J］.搏擊·武術科學，2009（3）.

［2］候芬芬，張會榮.中國古典哲學塑造的中國武術［J］.搏擊·武術科學，2009（3）.

［3］候芬芬，張會榮.中國古典哲學塑造的中國武術［J］.搏擊·武術科學，2009（3）.

［4］戴國斌.體悟：對武術的解釋［J］.武漢體育學院學報，2002（2）.

［5］曾小月.由技入道———論中國武術之體道思維［J］.上海體育學院學報，2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