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可能再次出現動蕩

田文林

12日，埃及總統穆爾西宣布撤換國防部長坦塔維和總參謀長阿南，同時，穆爾西還解除了埃及海軍司令、防空司令和空軍司令職務，而且此前還解除了情報部門負責人、總統衛隊司令職務。此外，穆爾西還取消了軍方限制總統權力的憲法補充聲明。穆爾西對軍隊高層進行“大換血”，顯然是為了削弱軍方勢力，擴大總統職權范圍。

2011年開始的埃及政治轉型使軍隊和伊斯蘭兩大勢力脫穎而出。雙方一個掌握槍桿子，一個握著筆桿子，力量各有所恃。與此同時，雙方一個強調世俗化，一個主張伊斯蘭化，立場大相徑庭。加上雙方歷史積怨甚深，指望二者和平共處委實不易。

從民主轉型的角度看，要確保未來埃及政治運行平穩，敬畏規則、愿賭服輸是最起碼的條件。但從2012年埃及總統選舉看，雙方都不是很“講規矩”的人：穆兄會曾承諾不推選自己的總統候選人，結果卻出爾反爾派人參選，同時為擴大自身權力而不斷推進“去穆巴拉克化”；軍方不斷承諾要讓權于民，但為防止穆兄會掌控政權，不惜冒犯眾怒，解散民選議會，將立法權和財政權等重大權力收歸己有，并于6月17日頒布旨在限制總統權力的憲法補充聲明。凡此種種，預示著埃及政治轉型從一開始就注定坎坷磨難。當前事件實際就是自埃及政治轉型以來穆兄會與軍方權力角逐的延續。

很顯然，穆兄會與軍方近乎“零和博弈”的權力角逐，只會人為延長埃及政治轉型的“陣痛期”。長遠看，這種權力博弈最好的結果是“斗而不破”，形成“文官在臺前，軍方在幕后”的局面，像巴基斯坦和土耳其那樣。而雙方一旦徹底鬧翻，跨過體制內斗爭的底線，埃及很可能出現類似1991年阿爾及利亞那樣，因軍方與伊斯蘭勢力沖突而導致數年內戰。穆爾西在短期內對軍方高層“大換血”，如果下藥太猛，很容易引發軍方強力反彈，不排除埃及再次出現動蕩的可能。

在當前埃及權力斗爭過程中，當初促使民眾起身造反、推翻穆巴拉克的真正目標，即如何擺脫困境，實現國家復興的問題，反而被擱在一邊。事實上，埃及陷入全面困境乃至最終爆發民眾革命，本質上并不是因為過去埃及實行威權統治，沒有直選總統，而是因為被推翻的穆巴拉克政府推行的政策路線有問題：經濟上推行新自由主義，政治上為少數權貴服務，外交上過度親美親以。因此，埃及要擺脫衰朽狀態，通過總統選舉翻開新的歷史一頁，走上一條煥然一新的發展道路，僅僅總統換人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換思路，換路線，換政策。其中最重要的是摒棄新自由主義發展思路，振興民族工業，并糾正過去過度親美國和以色列的對外政策。但在這些關鍵問題上，無論是穆爾西總統還是軍方高層都語焉不詳。尤其在雙方權力爭奪“塵埃落定”之前，集中力量發展經濟更像是一句空話。而對那些等待國家出現新變化已經等得不耐煩的埃及民眾來說，這種權力斗爭長期化前景實在不是個好消息。▲（作者是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