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局勢喜憂參半

劉寶萊

4月4日，敘利亞大馬士革，民眾游行集會。

4月12日，敘利亞政府軍和反對派武裝開始實施停火，成為持續動蕩的敘局勢出現轉機的一個拐點。這在解決敘危機的艱難道路上，有著重要的指向性意義，表明經國際調解而達成政治解決是人心所向，外部軍事干預不得人心。對此，安南功不可沒，受到了聯合國和國際社會的普遍贊許和好評。

巴沙爾政權面臨新挑戰

人們對敘利亞出現的這一寶貴的“拐點”，喜憂參半。喜的是，政府和反對派均已認識到，武力不能解決問題，故雙方接受停火。而憂的是，敘危機錯綜復雜，兩派力量對立嚴重，勢不兩立，相互指責，尚無共同語言，使安南調解仍有失敗之虞。敘執政當局正面臨新挑戰。

首先，敘沖突雙方真正落實全面停火困難重重。其一，眼下雙方停火十分脆弱，一觸即發。敘政府軍隊和重武器仍在人口稠密地區隨時予以還擊；反對派未停指控，并虎視眈眈，伺機待動，甚至會借機重整旗鼓，卷土重來，悄悄進入政府軍撤出的部分地區，使局勢再度陷入惡性循環。在此情況下，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警告說，一聲槍響就可能破壞脆弱的和平。他敦促雙方避免挑釁。事實上，敘政府難以控制局勢。從13日起，雙方武裝沖突又在多處地區發生。

其二，西方國家正緊盯敘停火進程，并對停火前景再三表示悲觀。它們揚言要對敘“強勢觀察”。英國外交大臣黑格警告，如敘沒有遵守停火，英國將加大對反對派的支持，尋求進一步制裁敘政府。明眼人不難看出，西方國家巴不得安南斡旋失敗，敘重燃戰火，以便“名正言順”地對大馬士革采取更嚴厲的措施。在此情況下，敘政府需考慮如何不給別有居心的勢力創造可乘之機。其三，在國內外強大壓力和外部勢力的策反下，敘復興黨和軍隊難以長期保持“鐵板一塊”，政府與軍隊中已出現“易幟”情況。一旦再有風吹草動，形勢很可能會急轉直下。

此外，反對派力量不容低估。政府軍難以消滅反對派武裝就是明證。在外部勢力大力扶植和支援下，反對派勢力正逐漸變大。第二屆“敘利亞之友”會議決定繼續援助敘反對派。美國已公開表示向敘反對派提供價值2500萬美元的“非殺傷性”援助；英國對其非軍事援助將翻倍；少數海合會成員國欲提供武器和1億美元的財援。

同時，外來干涉已呈現逐漸加劇之勢。表面上，西方國家和部分海合會成員國支持安南的斡旋和六點建議，而實際上，他們聯手逼巴沙爾下臺的決心未曾改變。當前，歐盟又加大了對敘的制裁力度；美國同土耳其也在秘密策劃反敘行動；還有報道稱，卡塔爾和沙特已秘密向反對派送錢送槍。“溫水煮青蛙”，外部勢力的干涉看似幅度不大，但量變總有到質變的那一刻。

如果敘局勢動蕩常態化，將導致民生惡化。隨著美歐和阿盟加大制裁力度，敘利亞國內經濟下滑，困難日增。歐盟采取的石油禁運，使其日產原油已由之前的35萬桶降至23萬桶。敘經濟界人士阿德南認為，敘為此每天損失1100萬美元；旅游業基本陷于癱瘓，每年損失約20多億美元。國內現已出現柴油汽油、家用天然氣危機和電力供應緊張。大馬士革周圍農村地區每天停電6至8小時，而大馬士革市區，每天停電2至4小時。至于物價，更是飛漲，如家用天然氣上漲60%，雞蛋50%，牛奶10%等。另外，一些動亂嚴重的城鄉，大片民房與公共基礎設施遭到毀壞，急需大量人道主義救援與重建資金。

當前，反對派動輒呼吁民眾上街游行示威，經常制造動亂、暴力事件和襲擊政府軍，鬧得人心惶惶。而政府軍大動干戈，進行鎮壓，殃及無辜民眾，必引起社會公憤。廣大民眾急需改變現狀，實現政局穩定。但目前看來，動亂局面仍未有盡期。

局勢至少能維持到今年年底

3月21日，俄羅斯報紙網發表的《全球政治中的俄羅斯》雜志主編盧基揚諾夫的文章稱：“拿下霍姆斯是巴沙爾的重大勝利。在此之后國際社會的反應也有所變化。如果說一個月到半個月之前都在說巴沙爾政權的迅速垮臺幾乎是板上釘釘，那現在出言已更加謹慎。”

目前，敘執政當局還能控制局勢，并牢牢掌握主導權。國際媒體對敘的報道夸大了。在無外來武力干涉的情況下，估計，巴沙爾政權至少能維持至今年年底或更長時間。原因有以下幾點：

第一，敘統治集團團結一致，共克時艱。作為執政黨的敘阿拉伯復興社會黨，歷史久，根基深，影響大，組織嚴密，擁有200余萬黨員，涵蓋社會各界的主要精英才俊。該黨在2007年的議會選舉中占據250席中的134席。迄今，尚無一要員辭職或叛逃。與已被推翻的利比亞卡扎菲政權相比，大有“天壤之別”。此前，新憲法草案得以在黨內通過，表明巴沙爾在黨內的領導地位和作用。

第二，敘軍隊建制完備，包括海陸空三軍和軍警特等，擁有40余萬之眾，并配有較為現代化的俄式裝備和生化武器。他們服從敘當局調動和指揮。值得提及的是，阿薩德家族手握重權，例如，巴沙爾的胞弟馬赫爾領導敘軍精銳第四裝甲師、共和國衛隊（約1.2萬人）和民兵組織；巴沙爾的姐夫肖卡特任敘武裝力量副總長；巴沙爾的表哥馬克盧夫為大馬士革安全總局負責人。

第三，敘政府現進行的諸如修憲、懲治腐敗、同反對派對話、釋放在押人員和改善民生等重大舉措，有助于緩解廣大民眾對政府的不滿。目前，廣大民眾求穩思定，反對動亂。他們熱情參與修憲的全民公決。據敘官方報道，公投選民為837.6萬人，投票率達57.4%，其中89.4%的投票者支持新憲法。據報道，約有60%的民眾仍支持政府。

第四，反對派政見不一，短期內，難以統一意志，形成合力。比如敘“全國民主變革力量民族協調機構”（簡稱“全國協調機構”），屬于溫和反對派，主張和平變革；敘“全國委員會”是敘境外最大的反對派組織，其宗旨是“推翻敘利亞現政權，要求敘總統巴沙爾下臺”。另外，敘“全國委員會”已發生分裂，其中20余名成員宣布組建“敘利亞愛國集團”。反對派武裝在霍姆斯市遭到政府軍的重創，已從該市撤出。敘“全國委員會”成立了軍事局，意在統一指揮各反對派武裝，但談何容易。

第五，敘國際孤立處境有所改善。中俄在聯合國涉敘決議說不，大大提高了國際上的正義呼聲，致使國際社會和阿盟內部增長了反對外來武力干涉敘內政的積極因素。此外，伊朗、黎巴嫩、伊拉克等國仍站在敘一邊。安南的和平計劃為敘當局改善國際形象帶來了機遇。

第六，西方國家眼下在支持安南斡旋的同時，主要對敘妖魔化，搞臭巴沙爾，加大對其制裁，旨在以壓促變，但看來短期內難以在敘復制“利比亞模式”。

前景撲朔迷離

敘利亞危機的解決，尚不明朗，前景難料。可能出現以下四種情況：

一是正常“交接”。按敘新憲法規定，總統任期七年，最多連任一屆。據此，巴沙爾總統任期至2014年。敘復興黨現力挺多黨制改革，并愿同其他黨派一道參加今年5月7日舉行的議會選舉，角逐250名議員的席位。現已有7175位候選人報名參選。假若改革進程順利，總統大選將于2013年年底舉行。估計，巴沙爾不會謀求連任。屆時，他將順理成章地交班。

二是政治解決。有三種可能，一是實施安南和平計劃，即敘各派停火、對話，達成和解協議，進而決定巴沙爾的命運；二是在國內外強大壓力下，巴沙爾主動提出2013年初總統大選，不再連任；三是在政權危機四伏和基本要求得到滿足的情況下，巴沙爾被迫辭職，將權力交與副總統沙雷，實施平穩過渡，即復制修改版的“也門模式”。

三是武力倒“巴”。在西方國家和部分海合會成員國的大力支援和扶植下，敘反對派勢力迅速坐大，形成氣候，挑起內戰，占據一方，同政府分庭抗禮，并要求外部勢力軍事干預，加之敘大批官兵“倒戈”，借以推翻巴沙爾政權。

四是敘軍事集團接管政權。面對敘持續動蕩，經濟每況愈下，民怨沸騰、外部勢力策反和敘政權風雨飄搖的嚴峻局勢，敘軍方出面“逼宮”，迫使巴沙爾下臺，并接管政權，納入政治解決軌道，基本復制“埃及模式”。

總之，敘利亞局勢正在發展，不確定、不可測因素不斷增加。但國際社會普遍希望敘國內立即停止暴力、流血，實現危機的政治解決，以造福人民。

4月14日，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決議，決定在部署聯合國敘利亞監督特派團前，派遣一個最多有30名不帶武器軍事觀察員的先遣隊，同有關各方建立聯系，報告所有各方落實全面停止一切形式武裝暴力的情況。其意義在于保持并推進安南調解的勢頭并展現國際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