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認定法在火災調查中的應用

●酈 紅

(上海浦東新區消防支隊，上海 200135)

(本欄責任編輯、校對 馬 龍)

直接認定法就是在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程序正確的情況下，對火災原因直接做出認定的認定方法。此種方法的使用看似簡單，卻對辦案人員的素質、責任心有較高的要求，正確使用直接認定法對火災原因的認定、火災事故的分析都很有幫助，但是使用不當則可能會造成差錯，影響火災事故的調查處理，并且產生負面的社會影響。

1 直接認定法的應用原則

應用原則為:(1)掌握直接證據是直接認定的基礎。能夠直接認定，必須具有兩種以上能相互印證的直接證據，例如:證人證言、勘驗筆錄、檢測報告、影像資料等等，依靠孤證就直接認定具有很大風險。(2)取得證據充分是直接認定的保障。證據的充分是直接認定的保障，既包括直接證據，也包括間接證據。例如通過模擬實驗、理論計算等得到的間接證據，都是防止直接認定出現偏差的重要保障。(3)運用綜合分析是對直接認定進行驗證的有效方法。將搜集到的各類證據，置于火災當時條件中，運用邏輯思維的方式，進行綜合分析并場景再現，是對直接認定進行驗證的有效方法。

2 直接認定法應用過程及操作要點

如何有效使用直接認定法科學合理地實現火因鑒定目的，是需要注意的問題。筆者以一起典型的居民建筑天然氣爆炸火災為例，探討直接認定法在應用過程中的技巧和要點。2009年7月19日，某六層磚混結構居民樓合租住宅內發生一起天然氣爆燃事故。消防隊到場后，火勢很快被撲滅。火災造成兩人嚴重燒傷，其中一名10日后死亡。此案的火因認定過程是直接認定法的一個典型應用案例。

2.1 展開調查

火災發生后當晚即成立事故調查小組，根據情況兵分兩路:一路到醫院、一路在現場，對所有可以找尋到的案件相關人員進行調查。調查工作展開及時、得當，迅速得到燃氣爆燃的初步判斷，為后續調查探明了方向。在調查工作的展開階段，能夠做到合理布置、有序展開是非常重要的，調查中既照顧到案件整體情況，又不忽略重要細節，調查工作布置到位，這是直接認定法應用中非常重要的前提條件。

2.1.1 相關人員調查

通過調查，了解到事故發生當時室內共有4人，調查組分別向輕傷者和現場人員進行了調查，了解到事故發生時的現場情況。通過對傷者傷勢的分析發現，傷者一創面分布于頭面頸、軀干、臀部及四肢，總面積約85%，其中四肢及面頸約55%基底蒼白、彈性差，觸覺消失，咽喉輕度充血，未見煙灰;傷者二創面分布與頭面頸、軀干和雙上肢，面積約26%，其中雙上肢約10%創面基底略蒼白，觸覺遲鈍，咽喉未見異常。綜合調查信息分析得知，事故發生當時火勢蔓延迅猛，瞬間產生高溫，但燃燒時間不長;燃燒爆炸時有聲音，根據上述特點，初步判斷是燃氣爆燃引發事故。根據一傷者腰以上受傷，腰以下均未受傷且衣物仍就完好的情況分析，引發事故的應該是比空氣輕的燃氣。

2.1.2 現場勘驗

起火住宅建筑面積98.32m2，原為兩室兩廳，后用木龍骨石膏板分隔成5間，分別出租。其平面布置情況如圖1所示。(1)沖擊波痕跡。帶廚房住戶的進戶門脫落，墻體變形向外膨脹，變形上部重，下部輕，側面看呈“V”字形;與廚房相鄰房間臥室區北面頂部有一三葉吊扇，正對廚房方向的扇葉向下呈180°彎曲，側向扇葉向下彎曲變形，反向扇葉未變形;與廚房相鄰房間外窗除固定窗下窗框區域殘留部分玻璃外，其他玻璃破碎脫落，上窗框處玻璃全部脫落。由現場勘驗可以得到結論，現場曾受到沖擊波的破壞。根據受傷人員敘述，火災爆炸發生點應在廚房位置。但現場勘驗發現廚房門、窗的受損情況要比相鄰房間輕微。經調查了解到，沖擊波作用時廚房門、窗均處于敞開狀態，而相鄰房間的進戶門、窗均關閉處于相對封閉狀態，門窗啟閉狀態是造成這種破壞情況的主要原因，也從側面印證了沖擊波的存在。(2)燃燒痕跡。戶門和過道中上部有煙熏痕跡;過道內冰箱除頂部一側塑料熔融變形外其他部位完好。帶廚房住戶室內墻面抹灰層有明顯剝落痕跡，其位置與廚房門對應，且寬度相近。廚房相鄰房間過火燃燒，過道受煙熏，其他房間基本完好。由此可以得到結論，發生事故的部位是廚房，且符合氣體爆燃后易引發燃燒的特點。考慮到燃燒痕跡上重下輕，可知發生爆燃的氣體比空氣輕。此居民區供應的燃氣是天然氣，符合此推理特征。(3)灶具及管道。廚房的燃氣由總管接表具后引入，表具后由金屬軟管、金屬硬管垂直向下，到灶臺高度用一個90°彎頭朝南偏東方向轉彎后連接一個三通。三通一端設一紅色扳手開關，并用塑料軟管連接燃氣灶;另一端接有一個藍色扳手開關，并接有一段長2.4m的橙色塑料軟管，該軟管另一端呈敞開狀態，未接有設備。灶具的兩個開關互垂直，有一個應該處于開啟狀態。

2.2 火災原因初步認定

圖1 起火房間平面布置

經上述調查，可初步認定火災原因是廚房天然氣通過藍色三通開關和橙色塑料軟管向外直排，遇燃氣灶具點火裝置點火后發生爆燃。

2.3 多角度確認

為了確保直接認定的準確無誤，提高火災原因直接認定的權威性，在實際工作中，經常采用多種方法對直接認定結果進行多角度確認，如物證送檢、模擬實驗、校核計算等。本案中，為了對肇事灶具的實際情況有權威的結論，進行了物證送檢，并進行了模擬實驗和校核計算。從多角度確認了直接認定結果的可靠性。

2.3.1 物證送檢

調查人員在7月20日對灶具進行了物證提取，并送專業檢測機構進行了檢測。檢驗結果:適用氣種為“天然氣”;保持旋鈕開關處于委托單位提供的原狀態，在燃氣灶自帶的膠皮管進口處通入壓力為2kPa天然氣;按GB16410－2007測試，燃氣灶左右火分別點火10次，點火成功均為10次;按GB16410－2007測試，燃氣灶泄漏情況符合國家標準要求;無熄火保護裝置。

2.3.2 模擬實驗

為了排除對現場天然氣管道、天然氣表具、三通、開關的氣密性產生疑義，調查組請燃氣公司專業人員操作，派出所、物業等派員參加，使用燃氣檢測器、“U”型壓力器以及肥皂水，在火災現場進行了天然氣泄漏檢測和天然氣管道氣密性實驗，并制作“現場記錄報告”。實驗結果:用燃氣檢測器除在天然氣表具后紅、藍兩色開關周圍外，其他部位均未檢測到天然氣泄漏;用“U”型壓力器，3min后開啟小開關，壓力表顯示壓力損失0.5毫柱;用肥皂水泡沫覆于紅、藍兩色開關前的管道，看到極細微的漏氣點。

2.3.3 數據驗算

為慎重起見，根據現場實際情況，進行數據計算，尋找理論依據。計算數據如表1所示，其中，天然氣的爆炸極限為4% ～16%(取4%)、熱值為35 404～39 459kJ·m－3(取 35 404);空氣的定壓比熱容 1.005kJ·kg－1·K－1(300K 時)、密度 1.293g·L－1;漏氣時間取5min是通過反復詢問當事人后估算取得的最高值。由計算知:(1)通過灶具排放天然氣5min的量，溫升只能達到88.7℃左右;(2)通過管道直接排放天然氣1min的量，就可以達到天然氣的爆炸下限;(3)天然氣爆炸下限(4%)爆炸，在現場的溫升能達到1 000℃以上。

表1 案例數據計算

2.4 事故重構

經各方面調查詢問，事故發生時，一名住戶在廚房操作。住戶由于錯選了開關，誤將灶具右側的藍色扳手打開，天然氣沒有供向灶具，而是從橙色塑料軟管，以管網供氣壓力向外直排。天然氣泄漏的壓力高、量大，廚房間天然氣濃度迅速升高，并從廚房間開啟的門向相鄰房間泄漏。此時，廚房間門窗均開啟，正對廚房門的空調向廚房方向送風，戶外空氣從西側窗洞向灶具流動，很快達到天然氣的爆炸下限，事故發生時爆炸性混合氣團已基本充滿廚房，與廚房相鄰房間的高度則已到坐在床上的人員腰部位置。不明就里的住戶多次打火未能引燃灶具，三五分鐘后，在最后一次打火時，天然氣發生爆燃。

3 直接認定法應用中應注意的問題

火災現場經過燃燒的破壞，疏散過程及撲救活動的破壞，甚至是其他人員有意、無意的破壞，都會給起火時間、起火部位和起火原因的認定帶來重重困難，同時直接認定又具有惟一性和排他性，更是加大了運用直接認定方法認定的困難和風險。因此，在運用此方法時應謹慎認真，確保認定結果的可靠和結案的順利完成。具體說，應注意以下問題:(1)有效溝通是確保調查順利結案的重要保證。首先邀請受傷最重同時也是與火災原因關系最密切的傷者家屬到火災現場，結合現場將調查情況進行交底，得到對方認可，并在勘驗筆錄上簽字;后又邀請與案件相關的各方進行案情交底，通過交流，相關其他各方亦無異議。經過溝通，原因的宣讀、簽收非常順利，保證了正常結案。(2)注意與刑偵、檢察等部門溝通。火災事故一旦造成人員傷亡就已達到刑事立案標準，是否有涉嫌違法犯罪的行為必須認真仔細調查，及時與刑偵、檢察部門溝通，是履職的保障。(3)結論應注意嚴謹性，克服隨意粗糙。通過物證送檢、模擬實驗、數據計算等手段對認定結果進行確認，增強認定結果的科學性、權威性和可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