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睿
欄目責編:邵滿春

科技革命下高速發展的信息技術不斷推動著媒體的更新換代,各種新媒體如雨后春筍般令人目不暇接,以電視、報紙為代表的傳統媒體面臨著手機、網絡、移動終端等新興媒體的沖擊,傳統的媒介生態環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以傳統媒體為主導的輿論產生機制在新媒體生態環境下,也有了新的變化,以網絡為代表的新媒體占據了輿論傳播的主要陣地,輿論場中各種輿論形態層出不窮,網民參與輿論的情緒高漲,輿論主體具有了新的特點。面對越來越難以控制的輿論生產現狀,傳統媒體在這個過程中經受著考驗和洗禮,承受著急遽轉型的痛苦和糾結。
目前網絡已經成為大眾獲取信息、表達意見、評議時政、監督權力的主要渠道,以網絡為主戰場的輿論態勢此起彼伏,網絡媒體顛覆了傳統媒體的精英模式,輿論話語權由精英轉向草根。傳統的新聞與輿論是由媒介精英把控和主導的。傳統媒體的精英實際上是由公共知識分子構成,在這類人中間,學院知識分子和媒體知識分子掌握著話語權,他們借助于傳媒發言,形成公共影響力。在傳統媒體一統天下的時代,受眾獲取信息和表達意見的成本較高,社會底層公民掌握的話語權不多。隨著網絡輿論的興起,傳統輿論主體——知識分子的話語權力開始轉移,新媒體將原有的媒體知識分子獨立開來,出現了一類新的“意見領袖”。草根中崛起的新意見領袖開始挑戰傳統的精英階層,輿論主體發生了十分明確的轉向。網絡打破了傳統媒體掌控輿論的局面,給每個網民一個“麥克風”,昔日被忽略甚至被輕視的“一盤散沙”式的民意得以集中表達。“網民這一支政治力量的崛起,是新世紀以來中國社會政治生態中最重要的改變,社會議程設置的肇事者,推動著越來越多的輿論開始向民眾草根方向傾斜”。①新媒介環境下,輿論主體由于對于媒介選擇的不同產生了一個分野,占據傳統媒體輿論陣地的學院知識分子和媒介精英代表的是一種權威,而搶占網絡輿論高地的草根意見領袖掌握的是一種權利,權威是出于傳統媒體的地位,而權利則代表著話語和輿論的主導權,這里的權威和權利之間產生了很大的分野。伴隨著輿論主體這種新轉向,也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如網絡精英階層和草根階層輿論情緒的對立。在網絡虛擬空間中劃分精英和草根兩種人確實有失偏頗,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兩個階層的確存在,傳統媒體的輿論主體在網絡上很大程度上依然堅持自己的精英立場,而網民中間很多輿論就是對此類精英立場不滿而引發的。網民意見挑戰精英立場是一種輿論主體進步的表現,但當它演化成一種對立情緒時,就應該引起我們的注意,這樣的分裂拉大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在思想領域內制造差距,產生階層對立是不利于社會和諧穩定發展的。縱使現實中存在著精英和草根階級的分野,但是在網絡空間中我們應該采取措施淡化這種意識,弱化這類的網絡輿論,維持網絡空間輿論以實現其真正的輿論價值。
由于我國特殊的媒介運營體制,傳統媒體的輿論更近似于一種宣傳。作為黨和國家的耳目喉舌,媒體的輿論發聲注定是嚴肅的,這在受眾和輿論主導之間安插了無形的屏障,受眾的參與度不高,接受的輿論信息單一,相對于由媒介主導力量形成的輿論,受眾只能作為觀看群體,無法參與其中。網絡平臺提供了一個開放的閱讀空間,網民作為主體開始參與輿論的形成。哈貝馬斯認為閱讀群體是公眾的主體,是公眾輿論發生的最重要的機制,閱讀成為了參與輿論的前提條件。傳統媒體中,電視、廣播轉瞬即逝,紙質媒體只能提供經過篩選的信息,受眾作為閱讀者參與輿論的機會較少。而網絡是個趨個人化而非大眾化的媒體,個人對網上內容的感知方式更接近于閱讀而不是視聽,并且網民的選擇性閱讀使得其參與輿論的針對性更強,讀者在充分占有閱讀信息的前提下,才有可能作為輿論主體參與輿論的形成與討論。隨著新媒體提供更大的閱讀量和更多的閱讀信息,受眾作為輿論主體,由傳統的觀看群體向閱讀群體轉型。
傳統媒體的輿論引導標榜的是代表民意,代表民意但并非是民意本身,精英主導的輿論走向是從精英和媒體霸權利益出發,只能代表一小部分的民意。而網絡所聚集的民意是真正意義上的精神集體,體現的是真正的民聲民意。塔爾德在《輿論與群眾》一書中曾對公眾有過精彩的論述,他認為公眾是“純粹精神上的集體,由分散的個人組成,他們沒有身體上的任何接觸,他們的組合完全是精神上的組合。”②在塔爾德看來,這種身體相隔萬里,但擁有共同的信念、分享共同的思想,這樣的人群是精神的集體。傳統媒體時代的公眾由于傳媒技術、運營體制等因素,最多只能是半個精神集合體,他們因為視聽閱讀而分享的信念都是被動接受的。網絡公眾不僅能分享共通的信念思想,還可以隨時交換意見,作為精神集合體更體現在主動交往上,網絡公眾才算是純粹的精神集合體。他們引發的輿論,是通過社會事件與切身利益相關產生聯系的,他們之間的交往方式是圍繞著共同話題進行的意見交換,互動的意見交換是作為網絡輿論主體存在的依據,精神集合體就是網絡公眾的本質屬性,也是最能代表民意本身的輿論主體。網絡輿論的主體可以是任意網絡終端的使用者,既包括具有權威的以傳統媒體為依托的輿論代言人,也包括分散不固定的眾多個體網民。網絡輿論的主體同時扮演著傳者與受傳者的雙重角色,這使得網絡傳播在最大程度上體現了輿論作為 “民意表達和民眾力量顯示”的本質特點。這種高互動性的意見萌發與群聚效應創造了高度的自由空間,形成了真正的“意見自由市場”,民意在這里得到放大而不再是被代表。
作為傳統媒體引導輿論的精英分子,他們具有鮮明的輿論立場,講究輿論論調的前后一致性。由于其代表的立場涵蓋更多的官方或統治集團的意見,所以主體的立場多穩定持久且保持高度一致。在網絡空間中主體則呈現出一種自由切換的狀態,他們根據自己的需要,自由切換于不同的網絡空間,甚至可以實現不同空間的共時存在,主體呈現出一種自由流動狀態。亨利·列斐伏爾認為:“社會空間與自然場所的鮮明差異表現在它們并不是簡單的裝置,它們更可能是互相介入,相互結合,相互疊加,有時候甚至相互抵觸與沖撞。”③這種狀態更多的是指社會空間的存在形態,但主體在傳統的社會空間中并不能如此自如地切換,只有在網絡空間中才存在,這也是由網絡空間的獨特性決定的。傳統的社會空間里,主體的身份是固定穩定的,按照波斯特的分析,無論是在讀者還是作者的情形中,印刷文化都將個體構建為一個主體,一個對客體透明的主體,將個體構建成一個有所依據的本質實體。④而在網絡中,這一有所依據的本質實體遭到了解構,主體可以在不同的網絡空間中,通過代號、昵稱隱匿身份,在不同的輿論場塑造一個或多個輿論主體身份,這樣,網絡中的輿論主體因為這種空間特性而具有一種分裂狀態,這也讓網絡輿論中的主體意見更多元不可控。
相對于傳統媒體的輿論生產要素來說,網絡媒體的輿論生產發生了很多新的轉向。悉數此種種新變化,是新媒體的傳播特性、技術因素、受眾的心理變化、社會轉型思潮各方面綜合因素造成的。本文僅從輿論生成的主體要素來粗略考察傳統媒體與網絡媒體的輿論引發,對待輿論主體的這種轉向我們并不是全盤贊同,但至少網絡媒介帶來的不僅僅是新的輿論主體,更重要的是凸顯著一個社會的改革進程,一個社會能否稱得上發達文明,是否具有可期待的長期愿景,決定因素并不是精英數量,而是草根民眾的質量。大眾以怎樣的態度對待社會決定著社會的發展可能,民間輿論的力量是社會進步的助推器,我們只有認清形勢,在新媒介環境下做好輿論宣傳工作,建立平等的社會輿論氛圍,才能更好地推進我國的社會穩定,實現持久的繁榮發展。
注釋:①喻國民:《中關村:當前中國輿情的啟示》,《中國出版》2010(3)。
②[法]加布里埃爾·塔爾德著,[美]特里·N·克拉克編,何道寬譯:《傳播與社會影響》,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
③轉引自陸 揚,王 毅:《文化研究導論》,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359頁。
④[美]馬克·波斯特:《第二媒介時代》,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5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