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飛飛

顯斌

燕兒是個女孩，小小的就喜歡燕子。每次，望著天空飛舞的燕子，燕兒就會張開雙臂，像燕子一樣，滿院飛著，張開花骨朵般的小嘴，叫著：“飛啊飛啊！”叫出一院子的喜悅。

所以，她媽就叫她燕兒。

三歲時，燕兒進了幼兒園，整天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的天空。幾只燕子，“唧”一聲飛過窗外，又“唧”一聲停在電線上，很快活地叫著。

燕兒就“咯咯咯”地笑了，但馬上又捂住了嘴。

燕兒知道，在幼兒園要遵守紀律：燕兒是個聽話的小孩。但是，老師的眼光仍很嚴厲，說：“柳燕，要好好聽課。”燕兒忙點頭，跟著老師學字母，一聲聲尖嫩的聲音，脆得像小燕子的叫聲。

燕兒一直很乖巧，成績也一直很好，就是愛看天空中的燕子，每一位老師都這樣評價燕兒。燕兒的媽媽晚上把燕兒叫到面前，問，燕兒，學生是干啥的？

讀書的。燕兒順著媽媽的話說。

媽媽很滿意，笑了，點點頭，贊道，真聰明！讀書為了啥？

考大學。燕兒直直地站在媽媽面前，如學生站在老師面前一樣，乖順地回答。

要考大學，可不能整天看燕子哦。媽媽望著燕兒，燕兒點點頭。媽媽很高興，拍了一下燕兒小小的腦袋，讓她去做作業。

在幼兒園，在小學，再到初中，燕兒一直名列前茅，是老師最喜愛的學生，是父母最喜愛的孩子。

十幾年中，燕兒一直鉆在書本中，當書蟲。再抬起頭時，又是春天，滿天的燕子，還是兒時的燕子，還是漫天飛舞的燕子，黑色的羽毛，脆亮的叫聲。然而，燕兒已不是兒時那個目光清亮地喊著“飛啊飛”的兒童，燕兒已戴上了厚厚的黑邊眼鏡，頭上，已有了幾根白發。

燕兒不笑，只是偶爾瞥見天空中的燕子，才微微一笑，但也僅僅是一瞥而已。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燕兒一路踉蹌，沖入省重點高中，而且有驚無險，名列第一。

開學典禮上，學校讓燕兒發言，而且獎給燕兒一千元錢。

分班時，校長特意大筆一揮，讓燕兒進入最好的班，并且找來班主任，當著燕兒面說道：“這是北大的苗子，三年后，你要交給我一名北大學生。”

班主任神情嚴肅地答應了。頓時，燕兒感到肩上沉沉的。父母知道后，很高興，一聲聲叮囑，燕兒，加勁，莫辜負了老師的期望，也不要讓我們失望。

燕兒一聲長嘆，又扎入書堆中。

省重點高中，是學生時間的磨煉，題海的煎熬。每天六點上學，三頓飯外，沒歇一口氣的時間，一直到晚上十點半回家，再加一個小時的班，燕兒才能上床睡覺。

燕兒頭腦昏沉，走路如踩云端。也就只是看到天空中飛過的燕子時，心里才會有一絲輕松，但這絲輕松馬上消失了，窗外，是班主任雪亮的目光。

高三之后，燕兒有種虛脫的感覺。

春天來了，窗外有唧唧喳喳的聲音。燕兒抬頭，外面的樓檐下有一個燕巢。一只小燕從窩里探出頭，嫩黃的小嘴，一呷一呷的，一聲聲清亮的聲音落下來。

燕兒笑了，想起童年，想起那個喊著“飛啊飛啊”的女孩。

燕兒的動作，自然逃脫不了班主任的目光。班主任苦口婆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別看外面，看書去，馬上要高考了。可是，燕子一叫，燕兒的目光自然而然溜了出來。

班主任忍無可忍，當燕兒再次望出去時，一根竹竿捅了燕窩。燕子飛飛，滿空哀鳴。燕兒淚流滿面跑了出來，走廊上，一只羽毛剛豐的燕雛，張著嫩黃的小嘴叫著。

燕兒跪下，小心翼翼捧起它，放學后捧回家，用鳥籠養起來。

小燕子快會飛時，燕兒參加了高考，成績下來，父母傻了眼，燕兒別說考上北大，連普通大學也沒考上。

父母失望、生氣，然后是憤怒，將鳥籠與籠中的燕子一齊摜向樓下，說，整天看燕子，再看燕子。

燕兒跑下去，捧起燕子，燕子已經死了。

那晚，燕兒從高高的樓臺上跳了下去。據鄰居說，他聽到飄在空中的燕兒嘴里喊道：“飛啊，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