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謝”的狀元花

田野

在鄂西北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長著一種野生的梅花樹。一到春天，粉紅的梅花便染紅了這個古老的小山村，點燃了山村人的夢。因為梅花又稱為狀元花，所以，有人把這個村子更名為狀元村。可是，令人遺憾的是，幾千年來，狀元村沒有出過一位狀元，直到他出現。

他出生于20世紀70年代。在他出生前，家里已經有一個姐姐。但是，父母把全部的心血和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為了照顧他，不讓他受一丁點委屈，父母讓正在上小學的姐姐輟了學，專門照顧他。

他很聰明，學習成績很好。父母親很高興，對他更加溺愛，從來不讓他干農活。別的孩子一放學就放牛割草，而他除了學習，就是一個人在梅樹林里玩耍。好在他學習很用功，成績從來就是全班第一。小學畢業，他考到鎮里的重點初中。初中畢業，他又考到鄂西北最好的一所高中。在他高中畢業的那年春天，村里的野梅開得特別多，整個村子就像是點著了火。村里一位年齡最大的老人說，他活了98歲，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火”的野梅。看來，狀元村真的要出狀元了。

這事兒還真讓那位老人說中了。這年，他考上了大學，成了十堰市文科狀元。

一路順風的他上了大學，慢慢養成了剛愎自用和好逸惡勞的性格和習慣。大學的費用是很高的。父親為了給他掙學費，上山挖藥材，從山上摔下來，死了。父親走的時候，他沒有回來。因為，父親在閉眼前對他姐姐說，我死不足惜，可是，千萬不能因為我的死耽誤你弟弟的學習。父親的話，讓姐姐動容，讓村里人動容，也讓村子里那紅彤彤的狀元花動容，落淚。

他大學畢業，分配到一所中專學校教書。他終于可以自己掙錢了。可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剛愎自用，性格孤傲，與領導和同事相處不好。一次，他做錯了事兒，受到了領導的批評。他一氣之下，竟然背起行李，辭職，然后回到了狀元村。

他回到狀元村的時候，狀元村的狀元花開得正旺，紅彤彤的。他的心情稍稍好了一點。可是，不久，他就厭煩起來了。因為，人不可一日無事。但是，他自小沒有參加過勞動，大學畢業的他更不愿意勞動。為了干活兒，他竟然與年邁的母親大吵一場，母親一氣之下，住到了姐姐家。

他變成了孤家寡人，一個人居住在狀元村的老屋里。他吃完了家中的所有糧食，已經無東西可以用來果腹。于是，他便到別人的田里，看到什么，就隨手撈點什么，拿回家充饑。農村人是善良的，仁慈的。對于他的不軌行為，人們總是一笑了之。

他越來越懶。開始，他在堂屋里支起一口鍋，在鍋里煮食物吃。后來，他連火也懶得生了，索性吃一些生的紅薯、玉米，芝麻、野果。他穿著的那件大學校服，幾年沒有洗，臟得老遠就可以聞到臭味兒。頭發也不剪，長發垂到了腰間。人也瘦得不成樣子，甚至連五指也伸不開。他變成了魯迅小說里的孔乙己。甚至，他比孔乙己還要孔乙己。因為他連“書”也懶得偷了。

2012年2月，狀元村里的狀元花又開了，而他已經7天沒有吃東西了。他躺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到那紅彤彤的狀元花，心生慚愧。他恨自己，看不起自己。他想，如果真的有來世，那么，他堅決不做什么狀元，一定要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不過，這種念頭就像是一陣風，從他的心頭悄然飛過，一晃就消失了。他的眼前一紅，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叫王小林。在這個狀元花開滿狀元村的季節里，狀元村的狀元凋謝了。他的死，帶給狀元村，也帶給世人更多的哀嘆和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