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開的時間

馬俊茹

繽紛的年紀里，她遇上了他，說不清是對還是錯，就那樣不顧一切地愛了。借用一句歌詞就是：我的心里滿滿的全是愛。

優哉游哉，輾轉反側。她像一只候鳥，時時追隨他的方向。只是，相戀的時光僅如煙花燃放。再發短信過去，卻沒了回音。她不舍得放下，不相信那些在一起的場景化作舊夢。手機里仍存儲著他的兩條信息：我喜歡你。我很想你。把玩手機的時候，她常常會把那兩條短信從歸檔里調出來，看了又看。

他的博客她悄悄地匿了名去看，仔細地讀他的每一條評論，甚至他經常關注的某個異性網友她也要過去看看。有時會因為他和誰誰的某些曖昧的話語而微微地吃醋。

他不斷地添加著網友，卻刪除了她。她又發出好友邀請，他不理。她聽著他博客里的那些音樂，眼里布滿憂傷。所有的思念都織成一張網，她的天空被網格分割得不再完整。

她給他寫信，一封接著一封，卻都石沉大海。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給他發了最后一條短信：我和你說再見了。之后，她痛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紅腫著雙眼去上班。她笑著向同事推薦一部電影《山楂樹之戀》，說它很感人，昨晚她看得一直淚流不止。

她開始不再回憶，為自己，也為他。她刪掉了他的短信，他的博客她也不再去，那個她為他設置的博客也不再登錄，她不再寫信，她封存了所有與他有關的聯系。

倒是他不習慣了她的突然放下，像是缺少了浪花拍擊的海岸，忍受不了一時的清靜。他時不時發短信過來。她微笑著回復一條短信：多謝！保重！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她終于豁然了。她也明白當初他對她確是真心的，他也愛過她。“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她把這首詩工工整整地寫在新日記本上。

她把長指甲剪了，在春日融融的陽臺慵懶地望著那盆茶葉花。再聽人說起他對現在新人的殷勤，討好，熱烈，她都一笑置之。他們是曾有過交集的兩條直線，現在卻是兩條絕不會重逢的異面直線。他快樂她便心安，這樣足矣。

所有的花香氣中，她唯獨迷戀茶葉花。為此，她養過許多次，但終沒有等到開花就都死去了。她現在養的這盆，剛拿來時單薄的細枝上頂著一朵淺淺的白花，如同一顆遙遠的星。可誰知，竟是這樣小的一朵花，使得夜晚整個房間里都彌漫著醉人的清香。

花兒謝了，她小心翼翼地撿拾起來，夾在詩詞書頁里，讀詩的時候還可聞到花的香。

緣來緣去，也如同一朵花兒開。花開的時候盡管珍惜，花謝了也自會留下一份馨香。她從那場山呼海嘯般的情感風暴中抽身而出，沒有讓漫天的抱怨和仇恨湮滅自己，而是為有限的生命留下了珍貴的留白。

她泡了一杯茶，看著茶葉慢慢地沉下去。不多時，一縷縷的清香便逸出來。多苦的茶品到最后不都是一抹余香嗎？她想著，輕輕拈了幾片茶葉放進嘴里。心香若茶，沉下去的愈多，升起來的香味才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