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之巔的雪

謝素軍

父親罵我不爭氣，我便摔門而去。

獨自來到九寨溝，爬上岷山，果然白雪連綿、寒氣逼人，聽說這是西南一帶的最高峰。

山頂避風處竟然有間茅屋。我走過去，里面傳來對話聲，爸爸，雪融了嗎？記得叫我下山啊！一陣狂風刮過，我顧不得禮貌便推門而進。

說話的竟然是個與我一般大的少年，躺在床上，一旁的老人正在喂他吃面包。老人對我使了個眼色，我便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少年睡著了，老人便告訴我，自己和兒子在山頂已經待了五年。我震驚，少年看起來挺開朗的，只是不能走路，記憶力很差，除了父親外，記不得任何人。

在我們的談話中，少年迷糊中一直在不斷重復一句話，爸爸，雪融了嗎？別忘了叫我。

老人說短時間內兒子不會醒，便帶我去附近轉轉，說五年來一直沒下山，地形很熟。

老人很熱情地給我介紹岷山的種種風景，但我卻問他，長年在這不冷嗎？老人嘆了口氣。原來五年前老人和兒子一起來旅游，遇到雪崩，當時正準備下山，所以兒子醒來后，一直以為就要下山。

我問為什么不去醫治，老人黯然神傷，說醫了，兒子活過來了，但必須活在雪山之頂，因為兒子被埋在雪堆時間太久，非雪山不能生存。

所以為了兒子，老人一直陪在雪山之巔，整整五年，不顧自己年老體衰風濕疼痛，從未下山，生活用品都是專人送上來。

我們竟然在一個叫死水洼的地方看到了真正的雪蓮，老人說，兒子喜歡，便采了往回走，說兒子快醒了。可在回去的路上，我們看到一條雪水從高處往下流，切斷了去路，老人很焦急，說要沖過去，兒子快醒了。我說太危險，還是等雪水過后再走安全點。但老人不聽，讓我等會兒再過去，自己卻不顧一切地沖進雪水激流。

老人的雙腳踩在雪水里，我分明看到他身體在抖動，一不小心就會被激流沖下山去，但老人還是拼命往前跨，他的左腳終于跨過了激流，我也松了口氣。可是，或許是太冷，老人右手里那朵雪蓮卻掉進了激流，真是可惜。但一瞬間我卻看到老人又往回沖進激流，身體幾乎要倒下去，我心頭一緊，這下完了。

沒想到老人竟然重新把雪蓮抓到手里，全身濕透地過了雪流，接著回頭向我招招手，便沖回茅屋了。

等我回到茅屋的時候，看到少年正拿著那朵雪蓮，少年好像哭了很久，一邊抽泣，一邊把玩著雪蓮：爸爸，我以為你先下山了呢。

怎么會呢？老人微笑著說，等雪融了，爸爸會叫你的。少年點點頭說，那什么時候雪會融化？老人堅定地說，明天就融了，明天爸爸就帶你下山。

我扭過頭，淚如泉涌，五年了，天寒地凍，這雪該用什么來融化？我只想回家，告訴父親我的答案。